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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第一次見到死亡,前一秒還商量著任務出完后回國定要大吃一頓的戰友,下一刻就痛苦的掙扎在血泊中,他連傷痛都來不及,就舉起□□,滿眼里只有鮮血,滿心里只有殺戮。那女孩就倒在不遠的地方,烏黑卷曲的長發蜿蜒的鋪在地上,深刻艷麗的五官被鮮血襯的格外詭異,她費力的看著他,手努力的伸長,想去拿不遠處的匕首,而他冷靜的沖著她的眉心扣動了扳機。
☆、第 69 章
他的心臟部位如此清晰的疼痛,疼的他不住的□□,然后一個冰涼的手臂用力的推他:“醒醒,你怎么了?”聲音軟糯,帶著些許不安。
他睜開眼睛,看見李妙關切的目光。
“你怎么了?做噩夢了嗎?我在隔壁都聽見你在叫。”李妙摸摸他的額頭,冰涼冰涼的,密布著冷汗。李妙起身去浴室,拿了手巾用溫水沾濕,輕輕的給他擦拭。
葉踐行側身躺著,像走了很遠的旅人,終于遇到了驛站,筋疲力盡,竟一步也不想再挪動了。看著李妙細致認真的給他擦拭,身上散發著浴后少女清新溫暖的味道,心里忽然覺得靜謐安然,像一個孩子躺在母親的懷抱,卸下所有的不安和委屈,外面的一切風雨滄桑都被阻隔,只要她在,這個世界于他就是美好的。
“你怎么了?做什么噩夢了?嚇的一頭冷汗?”李妙的聲音低柔溫婉,像上好的醇酒,散發著甜蜜的芬芳,葉踐行閉上眼睛,從心里溢出一絲綿長的嘆息,他睜開眼睛,幽深的黑色眸子如同純凈的寶石,晶瑩璀璨。
“夢到以前的一些戰友,他們,死了。”他不想說那么多,李妙畢竟只是個年歲不大的女孩,那些帶著鮮血和黑暗的往昔不是她能理解和接受的。更重要的是,他不想嚇著她。
李妙楞了楞,低下頭想了想,她知道葉踐行這樣的男人有著常人不能企及的輝煌,這輝煌背后的秘密更是她不能碰觸的。他既然不愿意說,她只能笑著岔開話題:“好了,你還能睡著嗎?要不然我去泡杯熱可可給你?”
“好”葉踐行坐起身,披了件灰藍格子棉睡衣,身上肌肉分明,蜜色的皮膚光滑性感,寬肩窄臀,腹部居然還有六塊腹肌,李妙只看了一眼,就不好意思的轉過身去,心想這葉踐行居然有這么好的身材?不去當健美先生可惜了!
兩個人下樓坐到沙發上,李妙去燒水,葉踐行松松的系了衣服看看窗外,下雪了,漫天鵝毛大雪紛紛揚揚,風與雪密密的織成一幅大網,兜頭罩下,讓人無處可逃,更生凄惶之感。
葉踐行閉上大燈,開了壁燈,大廳瞬間暗了下來,橘紅的燈光讓室內幽暗溫暖了起來。李妙沖了兩倍香濃的熱可可端來,和葉踐行相對坐在沙發上,室內在一片可可的芳香中安靜,甜蜜、溫暖。
葉踐行看著李妙,忽然問:“還恨他嗎?”李妙一愣,馬上明白葉踐行說的是齊浩然,她嘆了口氣,眼神穿過葉踐行落在后面博古架上的青花瓷上,良久,搖搖頭:“沒什么好恨的了,一切都過去了。”葉踐行的下頜微微抬起,勾出冷硬的線條,眼睛中卻含著淡淡的笑意來,對面的女孩,穿著白色淺粉小花的毛巾睡衣,歪著頭,黑色的長發凌亂的散落在肩上,白的透明的臉被燈光打上了微黃的暗影,更顯得羸弱嬌柔,那雙迷迷蒙蒙的大眼睛安靜的看著遠處,仿佛那里有很多不為人知的往事,長長的睫毛略略低垂,如同顫抖的蝶翼,她的唇角有一個小小的笑渦,每次笑起來都甜絲絲的,只有此刻,那唇邊勉強的笑意帶著幾分滄桑和凄涼,讓他不自覺的蹙了蹙眉。
“我們能換個位子嗎?”李妙忽然說,葉踐行一愣:“怎么了?”李妙有些不好意思的指指墻上掛著的葉將軍的大幅照片:“我有點害怕。”照片上的老人表情肅穆,一雙冰冷無情的眼睛讓人看著就覺得后背發涼。葉踐行一笑,起身跟李妙換了個位子。
“那張照片我母親提議過很多次要摘下來,可我父親不同意,我妹妹也說過,空蕩蕩的房子里掛著這張照片看著有些滲人。”葉踐行斜著身子半倚在扶手上,這個姿勢對他來說是很少見的,這種散漫的姿勢他自小就不被允許:“我父親張的很像他,曾祖父一直是我父親和祖父的偶像,我父親一直希望自己生在戰爭年代,可以疆場殺敵、馬革裹尸。”
李妙回頭看了一眼,葉將軍是個很英俊的男人,如果他的父親像他,應該也是個英俊嚴肅的男人吧。
“我五歲起,我父親就為我將來當兵做準備,要求我每天晨跑,還要做俯臥撐,十歲開始,每年的假期我就到部隊里和戰士們一起受訓,在野地急行軍,學習散打和格斗。我父親認為我們是軍人世家,我是唯一的男孩子,必須強壯自己。”葉踐行的聲音很平靜,平靜的讓人聽不出一點心酸無奈來。
“那么小就要受訓?”李妙想想自己五歲的時候在干嗎?好像是抱著布娃娃和姐姐玩過家家的時候吧?“你自己想成為軍人嗎?”
葉踐行笑了:“從來沒有人問過我這個問題,我母親也沒有。我從懂事起就知道自己注定要成為什么,所以,我從來就沒想過自己可以成為軍人以外的什么人。”沒有自我,沒有理想、甚至沒有童年,葉家的男子生來就要越過懵懂無知,直接成為男子漢,肩負家族的榮譽和使命,從來沒有人問過,他愿不愿意?
李妙凝神看著他,葉踐行并不是一個英俊的男子,眉目清朗,五官冷硬,看上去只是個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男人,只是身上的氣質淵渟岳峙,那是經過滄桑洗練出的淡定從容,如同絕世寶劍,即便藏于匣中,也有讓人臣服的凜然霸氣。
可這一刻,這個天之驕子在她心中,顛覆了從前的驕傲和優越,褪去了榮耀和顯赫,原來不過是一個從來沒有童年的男人,即便走的再遠,仍然不敢回頭去問自己,這是否是你的理想?
李妙粼粼的秋波中泛起了一絲憐憫的柔情,她低低的嘆了口氣:“你父親,一定是非常望子成龍的。”
“是啊,望子成龍!對葉司令來說,部隊才是可以為之終身奮斗的地方。”葉踐行的語氣中略帶了些嘲諷:“我這次從國安退出,我父親非常希望我回到部隊里去,可我不愿意。”他沒在說下去,事實上,葉司令大發雷霆,認為他不遵從父親的決定,沒有成為終身為國家服役的軍人,是葉家的不肖子孫,如果不是母親私下求了祖父,從北京打來電話,估計他現在已經被趕出家門了。
☆、第 70 章
李妙知道葉踐行肯定還有很多沒有說出口也沒辦法說出口的東西,看起來葉家父子的關系并不好,父親的嚴厲和固執,童年的缺失,使面前這個男人過早的成熟了,但是心中黑洞卻永遠無法彌補。
李妙只好笑了笑:“你回來了,葉灼一定很高興吧?我看她近來一直笑嘻嘻的,說起來,葉灼很崇拜你啊,我還沒見過哪個妹妹像她那么崇拜哥哥呢,我從小就跟我姐一起長大的,什么事也是我姐護著我,我卻沒像她那么崇拜姐姐。”
“你親姐姐?是干什么的?”
“護士,跟我媽在一家醫院,我姐是標準的賢妻良母型的,持家勤儉,擅長做飯,尤其是魚,紅燒、清蒸、糖醋,做的特別好吃,我小的時候,父母工作忙,我媽那個時候在手術室當護士,一個大手術下來二十幾個小時,上了臺就下不來,沒有時間給我們做飯,我姐十一二歲就學會給我做飯,收拾家務,買菜洗衣,基本都是她帶著我干。那個時候買秋菜,我姐借了鄰居的三輪車帶著我去買,一百斤白菜,一百斤土豆啊,我們兩個人搬,累的都快趴下了,我爸和我媽回來看見了,心疼的都哭了。”
李妙瞇著眼睛,慢悠悠的講起自己小的時候雜七雜八的事情,聲音低低柔柔的,仿佛濃濃的巧克力漿,香甜絲滑,再心酸的往事講起來,也帶著如酒的芬芳。葉踐行忽然就有了一絲恍惚,對面的女孩瞇著眼,柔軟的笑著,像不像一只慵懶的小貓,等著人摩挲疼愛?
他恍惚的問:“你姐結婚了嗎?”
“沒有,不過快了,她男朋友是他們醫院的牙科醫生,人挺厚道的!”
“今年結婚嗎?”
“應該是吧,我媽希望他們今年結婚,不知道她男朋友家是怎么想的呢。我姐這么能干,娶了她握未來姐夫賺啦!”李妙有些驕傲的揚揚下巴。
“你希望成為你姐這樣的女人?持家做飯,好好過日子?”葉踐行的聲音低沉帶著磁性,如同大提琴優雅華麗的聲音,蠱惑人心。
“你怎么知道?”李妙瞪大眼睛,看上去像一只天真的傻乎乎的小貓,甜美嬌憨:“我的理想就是成為我姐和我媽那樣的女人,不用大富大貴,不用有多高的地位,甚至屋子都不用太大,像我父母那樣,踏踏實實的過日子,不管什么時候,遇到什么風雨,彼此心疼對方,相扶持老。”
葉踐行壓下想摸摸她頭發的沖動,輕輕的笑了。
多么幸運,遇到了她,溫柔、寬厚、有著美麗的外表和一顆純凈的心。
“我的理想也和你一樣!” 聲音很輕,像情人之間的呢喃,幽幽的淡淡的,如同一個寧靜的誓言。
是的,親愛的,這便是我們的理想。現實安穩、歲月靜好,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紅塵滾滾,我們如同所有人一樣,過著柴米油鹽、小富即安的俗不可耐的生活。多么好?多么簡單?卻,多么難?
第二天一大早,葉灼就打來電話說自己一會去醫院給葉踐行取燙傷膏,一會回家吃中飯。李妙做好了早飯叫葉踐行起床吃飯,才發現葉踐行有些低燒,忙讓葉踐行吃了早飯,再吃藥,又打電話讓寧樸詢問醫院的燒傷科,說這是燙傷后的正常現象,過幾天就會好的。李妙這才放心,從冰箱里拿出了些雞翅解凍,準備中午給葉灼做她愛吃的可樂雞翅。
葉踐行看著李妙忙的團團轉,有些心疼,拉著她讓她坐下歇會。李妙笑道:“都是一些家務活,能累到哪里去?”葉踐行不放手,拉著李妙說:“那是你家,你做女兒做家務是幫你媽媽分擔,可我娶媳婦回來不是做保姆的。”李妙嗔怒道:“誰是你媳婦?你少瞎說啊!本姑娘的清白名聲可不能毀你手上!”葉踐行最喜歡李妙嬌嗔的樣子,覺得她宜喜宜嗔的嬌蠻生動美麗,所以越來越愛逗她:“唉,放在過去,你跟我孤男寡女同處一室,你要不嫁給我基本就嫁不出去了!”“可現在不是過去,現在是新社會是20世紀好吧?”“所以,我現在特別想回到過去!”聲音十分哀怨。李妙難得見到葉踐行這么孩子氣的一面,一時忍不住“撲哧”笑了起來。
中午,李妙炒菜,葉踐行擺桌子,倆人正忙乎呢,葉灼氣嘟嘟的回來了。李妙忙問:“怎么了?拿個藥怎么還生氣了?”葉灼一張粉白的小臉被氣的通紅,怒氣沖沖的說:“妙妙你說,我胖嗎?”這個問題可尖銳了,葉灼有些圓潤,一張娃娃臉有些嬰兒肥,看上去是胖乎乎的,像個大洋娃娃,可葉灼最忌諱誰說她胖,一說立馬翻臉。李妙忙笑道:“誰說你胖了?你那叫小豐滿,好看啊,比那些排骨美人強多了。”葉灼咬牙切齒把自己的倒霉經歷說了。
原來,葉灼早上去醫院拿藥,出大門的時候正好碰到一個年輕女人推著輪椅上坡很吃力,那輪椅上坐著個年輕男子腿上纏著繃帶,女孩看上去身材纖弱,偏偏這幾天下雪,路滑坡陡,女孩怎么也推不上去,葉灼好心,上前幫忙,把那輪椅推了上去。那男子和女孩道了謝,葉灼客氣了幾句回身剛要走,就聽那男子對女孩說:“看看,平時讓你多吃點你就是不肯,你看這個時候看還是人家胖姑娘有勁吧?”這句胖姑娘簡直就戳在葉灼的肺門上了,氣的她想一腳把這輪椅上的人再踹下來。
“你說,我是不是倒霉透了,好心幫人家還被說胖,還胖姑娘,氣死我了!”葉灼氣急敗壞,小臉漲的通紅。李妙和葉踐行對視了一眼,無奈的笑笑,李妙笑道:“行了,美女,別生氣了,跟一個不相干的人氣什么啊?我做了你最愛吃的可樂雞翅,快去脫了衣服洗洗手,咱們開飯!”葉灼嘟著小嘴氣哼哼的道:“我都被人說胖了你還讓我吃,我不吃了!”李妙做恍然大悟狀:“哦,你不吃了,那好吧,我和你哥先吃了,我沖了點蜂蜜柚子茶,你去喝吧。”
☆、第 71 章
葉踐行故意坐到桌邊,拿著筷子感慨:“嗯,可樂雞翅,腐乳肘子,冬瓜丸子湯,白灼西生菜,哎呀,看上去就覺得味道能不錯,我先來一塊雞翅嘗嘗。”他拿起一塊雞翅啃了兩口,吧嗒吧嗒嘴,一臉陶醉:“嗯,甜咸適中,香而不膩,味道真是不錯啊!”葉灼實在忍不住了,干脆跑到桌邊一屁股坐下,拎起雞翅道:“我決定了,干嘛要為個不相干的人跟自己過不去,哼,我就胖了,怎么地吧,我還不信了我嫁不出去?”看她一臉不服氣的天真樣子,李妙和葉踐行都笑了起來。
李妙在葉家住了一周,看葉踐行的后背好的也差不多了,米菲菲也回來了,忙提出回家,米菲菲極力挽留,可李妙說要過年了,家里也要忙著收拾過年了,米菲菲無奈只好放李妙走人。送走了李妙,米菲菲無精打采的到兒子房間里抱怨:“我說兒子,你到底啥時候能把這個媳婦給媽娶回來啊?你說這姑娘,要人才有人才,要樣貌有樣貌,性格溫柔,還做得一手好菜,現在上哪找這么好的姑娘啊?你可得抓緊啊,別讓別人鉆了空子!對了,我上次讓你問問她畢業分配的事你問了嗎?她想去哪?你要是找不到人,媽幫你!”
葉踐行無奈的說:“我問了,可妙妙說不需要咱們家幫忙,她還沒想好去哪呢,再說你知不知道她現在廣給學生補課一個月的收入比我還高呢。就是不找工作她也完全能自給自足。”米菲菲吃了一驚:“補課能掙那么多呢?”“她去年教過的學生原本學習一般,她補課補的好,那倆孩子考上了三中,她就成了名師,按小時收費,一個小時一百,我一個月才開三千多,她一個月掙五千多呢。”米菲菲恍然大悟,感慨道:“現在當補課老師這么掙錢呢?這孩子看上去穿的挺樸實的,原來一個月掙這么多呢?那還找什么工作啊?畢業就開個補課班,專門給學生補課,時間還自由,掙的還多,兒子,你眼光真是不錯,一下子挖著個寶啊!”葉踐行哭笑不得,外公家也是軍人出身,母親自小到大都在部隊大院生活,生活環境單純,養成了大大咧咧的天真性格,說話長不經大腦:“媽,你說的好像我是小白臉打算讓妙妙養著似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