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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菲菲不以為然:“這有什么不好?有女人愿意養著也不錯啊,說明我兒子有魅力!”葉踐行無語,只覺得自己一腦袋黑線。
李妙回到家美美的洗了個澡好好的睡了一晚,覺得精神大振,她素有擇席的毛病,在葉家一直睡的不踏實,加上葉家太大,總有些空曠,她常常半夜驚醒。
李妙長長的伸了個懶腰:“還是自己家好啊!”李丹捏著跟酥脆的油條笑道:“怎么的?住在葉家不習慣啊?”“他們家太大了,我覺得空的慌,害怕!”李丹笑嘻嘻:“讓葉踐行陪你不就不怕了?”李妙做了個鬼臉:“切,說的這么溜,是不是你們家大新陪過你了?”李丹一臉眉飛色舞,晃著腦袋笑道:“想知道?哈哈,就不告訴你就不告訴你我就不告訴你!”后面基本是唱著小龍人的腔調來的,李妙撇撇嘴,想自己心里也是三十幾歲的人了,跟著二十幾歲的姐妹們混久了,感覺自己也越來越幼稚了。
寧樸吃過早餐收拾東西準備上班,忽然想起一事來,跟李妙說:“妙妙啊,咱家那三幅字畫都賣了,我把錢存到你的存折上了,一共一百五十萬,你在家好好鎖好門啊!”李妙笑著答應了。今天是李丹休假,姐倆把家里的窗簾被罩床單統統洗了一遍,拿著新掃帚掃了天棚,屋子里所有擺設擦洗好,不用的東西統統扔掉,這就是迎新年必做的辭舊迎新。晚上姐倆累的腰酸背痛,堅決抗議,要求父母犒勞去飯店吃大餐。寧樸和李仲文覺得女兒辛苦,加上口袋里有錢,一家人好好吃頓飯實在是應該的,決定順應女兒的提議,一家人打車去了著名的歐羅巴西餐廳,奢侈了一把。
李妙想起李繡的事情來,忙問寧樸,寧樸喝了口鮮榨西瓜汁,苦笑道:“你可別提了,我還沒等說呢,你二大娘就熱情洋溢的跟我說,繡繡的婚期定下了,今年四月二十號,讓咱們都去參加婚禮,又說那個馮什么來的,馮萬達多么的大方,沒等結婚就給繡繡買了房子和車子還買了貂皮,他們集團的車都上你二大爺那去修,說還要幫你二大爺把修配廠做大,要做成什么什么大型的4s店,我也不太懂,反正你二大爺一家都認為是攀上高枝了,一家子從此發達了,我還能說什么啊?”李妙眉心微蹙:“人無遠慮必有近憂,馮萬達白手起家,這么大歲數什么沒經歷過什么女人沒見過,李繡又不是什么絕色美女,沒有任何企圖就為了她離婚,又對她那么好?我怎么總覺得不是那么回事呢?總覺得這里面有點什么不對勁!”李丹冷笑:“也許人家李繡有什么內秀,是咱們一向不知道的,那位馮總就迷上了唄!”李仲文也憂心:“你二大爺一家一向急功近利,只希望這次別是個什么陷阱才好!咱們雖說是親人,可二哥這人一向眼高于頂,咱們還是勸著點,聽不聽就看他自己吧!”
大年三十的夜里,李妙在一片震耳欲聾的鞭炮聲中接到一個短信,只寥寥幾個字“新年快樂,妙妙,希望你一切順意。”是齊浩然發來的。李妙合上眼睛,半晌,又看了一遍,沉默著刪除。后半夜,城市的喧囂終于靜了下來,只有零星的鞭炮聲。李妙躺在床上,生生的逼回眼淚,眼睛因而刺痛,她怔怔的看著蒼白的天棚,前生今世與齊浩然的一幕幕走馬燈似的在腦海中閃過。
前生,她也是這樣,常常在暗沉無邊的夜色中,一遍遍的回憶,他在初識的夏末,站在扶疏花叢中,白色的荼蘼星星點點,吞吐著幽暗的芳香,他殷切溫柔,低聲問:“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好不好?好不好?
☆、第 72 章
她那時天真甜蜜,睜著麋鹿般純良的眼睛,笑的得意,細碎的笑聲輕盈的蕩漾,紅潤的臉頰仿佛鮮美的桃花,看著他焦急,看著他惶恐,即使滿心喜悅,細白的牙齒卻咬定嘴唇,怎么也不肯輕易說出一個好字來。
那時,他們那樣年輕,年輕到心甘情愿成為愛情中的受虐者。
然后,他們惶急的奔赴命運,不同的背景、不同的情節,卻是相同的結局,同心以離居,憂傷以終老。
像不像一個鮮明的諷刺,那樣明晃晃,深深的扎進心里,讓他們在有生之年,如鯁在喉。
李妙在黑暗中微笑,唇角淺淺的勾出一個嘲諷的弧度,凄愴決然。浩然,所有人都以為我寬容,因為寬容,可以那么快那么從容的原諒,其實,我只是累了,徹骨的倦怠令我無力,再去計較,但曾相見便相知,相見何如不見時。 安得與君相訣絕,免教生死作相思。
就這樣吧,讓我們各自前行,各自掙扎,然后安然老去,從此隔山岳,世事兩茫茫。
葉踐行在同樣的大年夜里,看著手機里李妙群發過來的新年祝福短信,不過是夸張甜膩的祝福,想來葉灼的手機里也會有,可他,依然看了又看,心里微微的泛著甜蜜。同住的一個星期,漸漸了解,她的另一面,無關美麗和風骨,有些小迷糊,有輕微的潔癖,什么東西都恨不能用消毒水刷一遍才好,不能熬夜,一過十點鐘就睡眼迷離,不喜歡上網,卻愛看書,抱著本《亂世佳人》翻過來掉過去,愛穿白色純棉睡衣,愛害羞,愛臉紅,愛吃蘋果和酸奶,最喜歡偷吃冰激凌,不舒服也按耐不住,怕胖,就給自己找理由,一邊吃一邊嘀咕:“就吃這點就放棄,這次一定能行!”他在外面忍著笑好辛苦。
這樣一個她,不過是再平常不過的女孩,他卻想想就覺得心頭酥軟酸脹,仿佛被放進了果汁浸過,酸酸的,帶著些不安的甜蜜。
年初三,葉踐行第一次以男朋友的身份來李家拜年,這是米菲菲的要求,說這是禮貌,李妙郁悶的要命,自己和葉踐行八字連半撇都沒寫上那,怎么就到了上門拜年的程度?他來家拜年,那自己也一定得去他家拜年了?可是,可是她抓抓頭發:“我沒想過啊?我能不能不去他們家拜年啊?”寧樸一瞪眼:“什么話?這大過年的,即便他不是你男朋友,你是他妹妹的好朋友上門拜年難道不應該嗎?”“可我認識葉灼都四年了,從來就沒去過他們家拜年啊?”“過去是過去,現在是現在!現在你是葉踐行的女朋友!”“可萬一我倆以后不成怎么辦?”李丹伸手戳在她腦門上:“呸,瞎說什么呢?買賣不成仁義在,不成也是朋友,再說了,人家葉踐行為了你打過架受過傷,上門拜年還是人家先來的,按理你應該先去知不知道?”李妙一縮脖子,不滿的嘀咕:“明白了,我錯了,我就應該對葉處長的光臨紅氈鋪地凈水潑街,他一來我們家就蓬蓽生輝,應該讓他按個手印再簽個字以后這就是我們家一景,可以收費參觀了???????”腦袋上被拍了一巴掌,成功的鎮壓了李小姐的不滿。
葉隊長時間觀念強,上午十點準時按響門鈴,拎著兩兜子昂貴補養品的葉踐行站在門外,形象雖好但李妙怎么看都覺得有點傻!
有點傻的葉隊長穿著黑色呢子大衣,藏藍色毛衣,藏藍色西褲,一眼看上去就是一個平實的男人,禮貌的給兩位老人拜年,心里打鼓的迎接未來岳父、岳母和大姨子的檢閱。李仲文溫和,寧樸和藹,李丹脆快,基本上氣氛一直是團結友好和諧的,葉踐行話不多,簡潔有力,有問必答,態度謙和,李仲文對葉踐行印象不錯,寧樸認為他沒有大家子弟的傲氣,李丹比較失望,認為他不如齊浩然英俊,但比照他的官職,勉強合格。
年初四,李妙也同樣特別傻的坐到了葉踐行家的客廳,接受了葉軍長及葉踐行三個舅舅、兩個姨媽、四個表妹、一個表哥的審閱。審閱的氣氛一直持續的友好和諧,排除掉葉司令那張百年冰山的臉,其他人基本都跟米菲菲一樣屬于天性熱情活潑的人,表哥米中澤搭著葉踐行的膀子密語:“我說踐行,你太狠了,這姑娘漂亮,氣質文靜,你這一直沉默寡言的,給你介紹那么多你都不同意,合著是打算一鳴驚人啊?”葉踐行并不答話,淡淡的笑了笑。那么多姑娘?他回想起來不過都是些濃妝艷抹的女人,現在他基本上連一個都不記得了!
年初五,李妙意外的接到了岳天楚的電話,約李妙見一面。岳天楚選擇的地方是離李家不遠的一家茶室,環境清幽,茶香繚繞,一個長發飄飄的美女在彈奏古箏。因為是過年,人不多。
岳天楚看起來有些憔悴,客氣的對李妙表示歉意:“真是不好意思,李老師,大過年的,要你出來見面,真是不好意思啊,這是我出差去印度帶回來的,一點點心意,還望李老師不要推辭。”岳天楚邊說邊遞過來一個精致的袋子,李妙趕忙推辭,奈何岳天楚十分堅持,只好收下。
岳天楚踟躕了一下,才嘆了口氣道:“說起來,我這次找李老師的目的,實在是有些不好意思啊,是我兒子,岳豪,不知是為什么,前幾天忽然跟我說要重讀初一,并且指明一定要你給他補課。李老師,我真是不好意思開口,可是,他這次似乎真的是想要學習了,所以,我只好來請求您,李老師,請你體諒一個做父親的心,可以嗎?”
指明補課?李妙愣了一下,恍然想起來,好像葉踐行提過一次,岳豪在道場遇到了葉踐行,桀驁不馴的挑釁,葉踐行捏著下巴冷笑,跟他打賭,輸一場脫一件衣服,輸到沒法再輸,就答應對方一個條件。結果岳豪輸掉了全身的衣服,最后只剩下一條內褲,無奈的答應了葉踐行,好好學習,必須考上三中。
☆、第 73 章
李妙還以為這件事情結束了,怎么也沒想到,岳豪居然會點名要自己給他補課。她遲疑了一下,道:“是這樣的,岳先生,我現在手上已經有兩個學生了,開學我就要畢業了,要寫論文,一些科目要結業,可能會很忙,我可能沒有時間,我很感激你的信任,但是很抱歉,現在很多補課老師很有名氣,岳先生應該不難給岳豪找一個合意的!”
岳天楚苦笑:“李老師,你應該能看出來,岳豪這孩子是個非常桀驁固執的孩子,他說一定要你給他補課,我???????”他無奈的嘆息了一聲。燈光下看岳天楚,其實是個非常好看的男人,眉眼英俊,眼角細細的紋路并沒有讓他看上去衰老,反而多了幾分成熟的魅力,唇線清晰,唇角微揚,看上去總是像在笑一樣。
李妙試探著說:“岳先生,其實,男孩子應該多一些管教,你這樣百依百順,對他而言并不是件好事!”
岳天楚低下頭,半晌,才長長的舒了口氣,仿佛胸中壓抑了很久,無法紓解,他的喉嚨似乎有些異物哽咽,因而暗沉沙啞:“小豪自小是他母親帶大的,那時候我忙于事業,基本沒有時間照顧他,他跟母親感情比較深厚,他母親是個才女,因為我要忙于事業,只好辭職在家,帶孩子,照顧家庭,對于我常有怨言,可我都沒有在意,認為不過是女人的啰嗦。”他痛苦的攥緊手,繼續說:“那時候,公司里新來了一個女大學生,叫銘雅,青春靚麗,十分可愛,她說她愛上了我,想不求名分的跟我在一起,我拒絕了,可是,我的心里還是竊喜的,一次、兩次、三次,慢慢的我的心思就游離了,銘雅跟我在一起總是歡天喜地的,哪怕我只是對她說一句好聽的話,她也覺得幸福無比,在那樣崇拜的目光中,我漸漸動心了,我不愿意回家去看妻子幽怨的眼神,聽她抱怨家長里短,覺得她現在就是一個俗不可耐的黃臉婆。”
葉灼想起那些書簽,書簽上清秀的字跡,那應該就是岳豪的母親做的。
“我背叛了書屏,還自以為得意,可是,世上哪里有能保住火的紙呢?書屏還是發現了,我至今還能想起她絕望悲憤的眼神,像刀子一樣,一下下刮著我的心。她什么也沒說,第二天就扔下簽了字的離婚協議書走了,臨行前給我發了一個短信說,你既無心我便休,此生不必再見。請好好照顧小豪。”岳天楚擠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來:“小豪從此以后就開始恨我,李老師,小豪從小是個很乖巧的孩子,從他媽媽走了以后,他幾天幾夜不吃不睡的找媽媽,我在報上登了尋人啟事,可是,她再也沒有露面。我記得那天,小豪怨毒的看著我,說,你逼走了媽媽,我恨你,我永遠也不要原諒你!”
李妙一驚,她可以想象,那個孩子怨毒的目光,深深的刻在了岳天楚的心里,但,何嘗不是刻在了岳豪的心里呢?從小相依為命的母親就這樣無聲無息的走了,孩子心里的傷該有多深呢?岳天楚一直對岳豪百依百順,未嘗不是在贖罪!
“岳先生,這樣吧,我盡力一試,不過我覺得,你還是應該再找找她的母親,這么多年過去了,再多的恨意也該淡了,對岳豪而言,沒有任何人能夠替代母親。”
☆、第 74 章
正月十五剛過完,李妙就正式成為了岳豪的英文老師,岳少爺依然桀驁不馴的揚著下巴,十分不情愿的瞪著她,李妙也不生氣,拿出初一的英文書開始從頭講,說來好笑,她跟岳天楚談完后問過葉踐行,干嘛要幫岳豪?還要跟他打賭?葉踐行淡淡的說:“他不是愛脫衣服嗎?就讓他一次脫個夠,至于學習,你不是說他很聰明,這樣荒廢了可惜了嗎?”李妙才恍惚的想起第一次給岳豪摸底時,這小子特意光著膀子在自己面前晃來晃去。原來葉踐行是為了給自己出氣的,雖然有點幼稚,但不乏歡喜。
“我講得速度你能跟上嗎?有什么聽不懂的嗎?”李妙問,岳豪冷冷的瞪了她一眼,說:“有什么聽不懂的?我有不是白癡?”李妙一笑,這孩子,真是欠修理:“那我們繼續。”
岳豪這次的狀態要比以前好很多,起碼他能認真的聽講了,李妙特意放慢了速度,每一個單詞和音標都反復的講解,生怕這位少爺哪下子不耐煩又一躍而起了!
李丹的婚期初步定在了十一,賈哲新和李丹商量后決定采用旅行結婚,回來在雙方城市各辦一個答謝宴就行了,賈母要求在五一前后雙方家長見個面,過禮。
葉踐行的工作上手很快,不過會議太多,他需要經常出差,李妙開學后,兩人保持著一天一個電話,兩天見一次面的正常頻率,雖然不是火花四濺,但也算溫馨甜蜜。葉踐行雖然沉默,但很細心,李妙再世為人,心理年齡要比同齡人成熟很多,很多事情的看法和做法反而要比跟齊浩然更合拍。
李繡的婚禮如期舉行,李妙一家道賀。馮萬達雖然是二婚,可女家是大姑娘,因此辦的格外隆重,在本市最豪華的希爾西大酒店,一共開了六十六桌酒席,每位一個鮑魚,司儀請的是電視臺的知名主持人。李繡穿著白色塔夫綢束腰裹臀婚紗,頭發高高盤起,臉上妝容精致,很有幾分明艷妖嬈。眾人都夸她漂亮,李繡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眾星捧月的滋味,因而心情很好,跟誰都笑著打招呼。
李繡小聲跟李妙嘀咕:“看她那一臉無恥的得意樣子,我看了就生氣,搶人家老公,還這么高姿態,人家姑娘得恨她一輩子……”李妙想起那天餐廳那個秀麗的小女孩,不由自主的皺了皺眉頭,偷來的幸福,是真的幸福嗎?
李妙和李繡去洗手間,正好看見兩個四十多歲的女人在嘮嗑。
一個說:“哎,這就是那個轉正的小狐貍精啊,真是不咋地,談不上有多漂亮啊?馮董啥品味啊?”
另一個一面往臉上撲粉一面冷笑:“不漂亮,可人家有手段啊,要不馮老板能拋妻棄女,就為了娶她嗎?你知道嗎?為了今天的婚禮,老馮提前把媳婦和閨女都送出了國,生怕今天來攪局吧?”
“這男人啊,就那么回事!老馮的媳婦跟她苦熬苦守二十多年了吧?富貴了就換媳婦,你看看,這人啊……”
“聽說當年老馮的媳婦為了他把娘家的房子都押給銀行了,老馮感動的要命,前幾年,他媳婦有病,老馮跑前跑后的伺候啊,咱們那會還說呢,這老馮兩口子才是患難夫妻,感情深厚,肯定能相伴到老的,可惜啊,還是頂不住不要命的小三啊……”
李妙和李繡覺得臉上發燒,匆匆忙忙的趕緊走了,一出來正看見二大娘那小菊正在送客人,那小菊和李仲武兩口子今天都穿的極正式,那小菊一身黑色絲絨短款旗袍,上面繡著大朵金色的牡丹,看上去十分耀眼,符合她一貫的作風。兩口子今天笑容燦爛,盡管女婿站在身邊看上去跟他們年歲差不多,可絲毫不影響兩人的心情。
那小菊逢人就跟人家炫耀:“我這個鐲子也是姑爺給買的呢,哎呀,這孩子比我們家繡繡還孝順呢,不過對我們繡繡那是真好啊,買衣服,從來都是去香港買,不讓穿大路貨,說不夠檔次,買金子都得是老鳳祥啊,周生生的,哦,對了,看見我們繡繡帶的那個表了嗎?歐米伽的,十多萬呢,我看了都心疼呢……”
李丹拉著李妙跟那小菊打了個招呼,說單位來了急診,必須馬上回去,上去拉了寧樸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