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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撇撇嘴道:“走親戚?你見過到了親家門口的親戚,卻被關在門外半天不讓進去的?這兩輛馬車剛到的時候,我曾見車里有人去門房遞了帖子,沒一會兒功夫,門房從里頭出來跟她們擺了擺手,說了些什么,然后又進去替她們傳話,再出來的時候臉上的神色就不大好看了,兇著一張臉撂下一句話后就把門“砰”的一關,之后任那伯府的人再怎么喊門、敲門都不理會了。”
有那旁聽的人就奇怪上了,“這兩家剛結了親,就這樣給親家沒臉?這臨川王府還真是與眾不同啊!”
又有人湊過來道:“聽說昨兒,本該是新王妃去安遠伯府三朝回門的,可是正主兒沒去不說,聽說是臨川太妃替了自己兒媳去的安遠伯府,這倒也罷了,要命的是她是帶了五箱王妃的嫁妝去的伯府。”
“這不可能吧?這嫁妝從來都是從娘家往婆家抬,哪有都抬到了婆家的嫁妝又抬回去給娘家的,伍老二,你怕是看錯了眼吧,只怕那是人家王府送給伯府的禮呢!”
伍老二立刻直著脖子叫道:“我怎么會看錯了眼,昨兒從王府抬出來的那五只箱子和前幾天抬進來的那一百二十八抬嫁妝箱子一模一樣,都是黃楊木做的,雕著百子千孫的花樣兒,上系著大紅綢子。伯府送嫁妝那天我就立在這街上,看得是清清楚楚,再不會錯。”
有一人疑惑道:“這新王妃不會是被休了吧,這才抬了幾箱嫁妝回去?”
“瞎扯什么,人家才嫁過來幾天就休妻,好歹也是郡王的王妃,哪能那么輕易就休掉啊?我有個親戚就在臨川王府里頭做事,聽說啊,是那臨川王妃的嫁妝出了些紕漏,少了好些銀錢。前兩天被她婆婆領著一堆婆子清查了個遍,昨兒怕是抬著那幾箱嫁妝到安遠伯府去上門理論了。”
那幾個閑人一聽頓時來了勁兒,七嘴八舌地問道:“這事當真?”
“那臨川王妃少了多少嫁妝?”
“可理論出來什么沒有?”
先前說話那人一攤手,“這我哪兒知道呀,只聽說昨兒晚上那位惹不得的王爺,”他指了指臨川王府的大門,“跑到王妃房里發了好大一通火氣,打壞了不少東西,鬧得動靜極大,也不知是不是為了王妃那筆奩產起了爭執?”
這幾個人只顧自己口沫橫飛地說得痛快,全然沒留意到一個青襖藍裙的丫鬟從他們身旁經過時刻意放慢了步子,慢慢走到停在臨川王府門前的兩輛馬車那里,再不見了身影。
素云上了馬車,先將籃子里的茶壺茶盞取出來倒上一盞茶,遞到羅太夫人跟前道:“老太太,您先喝口茶潤潤嗓子,再吃些點心,這都已經快午時了,好歹先墊一墊吧!”
原來太夫人今兒早上出來的匆忙,如今府里頭的下人又都有些憊懶,馬車里茶水點心之類的什么都沒備下。她原也不在意,想著從安遠伯府到臨川王府也并沒多遠,可誰想人家居然連門都不讓她進去,讓她們在門外一等就等了好幾個時辰。
陪著老太太一道來的二太太見都快到午時了,怕婆母萬一餓傷了胃,畢竟太夫人昨兒才剛昏過去一次,今天可說是抱病強撐著身子過來這里。便讓素云去買了些茶水點心回來。見婆婆已飲完了一盞茶,忙將手中打開的點心遞了過去。
“母親,素云丫頭不愧是服侍了您多年,買得是您最喜歡吃的芙蓉金絲卷,您快嘗一嘗。”
太夫人此時滿心的焦慮,哪還有心情吃得下東西,她擺了擺手,掀起車窗一角,見臨川王府的大門仍是緊緊閉著,連門房的人也不見一個,不由重重嘆一口氣道:“難道咱們今兒是真的進不去這臨川王府?”若是進不去,不能見到薇丫頭的話,她后天哪一下拿得出那么多銀子去賠給那金太妃?
素云自然知道老太太心里想的是什么,她想了想,便將她方才聽到的那幾個閑人所說之言全都說了出來。
太夫人一聽,大驚失色道:“什么?臨川王竟然為了這個跟采薇鬧了一場,這,這我還想著若是能見著她,讓她好歹跟王爺求個情,再多給咱們些時日,可若是連她也在王爺跟前失了歡心,那……”
二太太原就不贊成老太太在此時還想著來找周采薇說情,若是這嫁妝摻水之事之前沒被臨川王府發現,來找采薇哭求一番,求她千別保守這秘密,別把伯府挪用她嫁妝一事說給夫家知道,雖說有些厚顏無恥,但也算是個可行的法子。
可是這會子,你貪了人家那么多嫁妝銀子,已經都讓金太妃知道了,再過來求采薇又有什么用呢?還累得采薇和臨川王之間生了罅隙,老太太也不說替采薇擔心一二,倒只顧著憂心沒人能幫她跟臨川王求情。
也不知采薇那孩子這幾天在這臨川王府里是怎么過得,那臨川王生性暴戾,昨兒打壞了她房里不少東西,可千萬別動手也打了她才好。
想到這里,二太太忍不住出言勸道:“老太太,我看那金太妃母子是鐵了心不見我們的了,就是開門讓咱們進去了,怕是咱們再怎么跟他們求情也沒用。至于采薇,她如今在那府里只怕是自身都難保,又能幫咱們說上什么話?”
“老太太,咱們已經在這里候了半天了,與其再在這里空耗著,不如咱們先回府再想想能有什么法子來應付這難關?若是咱們再在這里候下去,兒媳擔心您的身子……”
“再想法子,還能有什么法子?我原是想著只要臨川王府能松松口,別把咱們逼得太緊就好,我本就沒打算要侵吞采薇的嫁妝,之所以拿了些不值錢的東西去以次充好,實在是我也是被逼得沒法子了,只好出此下策,想先對付過去,回頭再給她都補起來。在我心里頭,我是真心沒想著要侵吞了她一個孤女的嫁妝的,所有拖欠采薇的那些嫁妝我全都會給她還回去,只不過需要些時日罷了。”
“這臨川王府又不是急等著錢用,做什么要催得這么急,三日內就要給他們交出五萬兩銀子,這讓咱們上哪兒去湊這筆銀子啊?他們這般的得理不饒人,連半點轉圜的余地都不給咱們,這是逼著我只能用大老爺的那法子了。”
二太太吃驚道:“母親,您該不會當真要用大伯出的那個主意吧?咱們要是真那樣做了,那和采薇的這門親,可就徹底的斷了啊,從此后老死不相往來,再也做不成親戚了?”
☆、第一百五十五回
羅太夫人幽幽地嘆了一口氣,“你說得我何嘗不知道,我也知道大老爺出這個主意是沒安什么好心,怕是就盼著咱們嫡支這邊斷了這么一門皇家的姻親呢?可是,若是不用他的法子,咱們還能怎么辦?府里的光景你又不是不知道,內囊早就凈盡了,每年的各種收益入不敷出,如今的日用一半都是靠了鈞兒媳婦的嫁妝銀子貼補,咱們總不好讓她把嫁妝全交出來給咱們去還債吧?”
二太太小聲道:“咱們府里不是還有一百頃地和五、六間鋪子嗎?”若是買掉其中大半,勉強還是能湊夠虧欠了采薇的那些嫁妝。
太夫子的臉色立刻冷了下來,“那些產業都是祖上傳下來的,如何能在我手里頭賣掉?趙家如今只剩下這么點子產業了,要是在我手里頭敗光了,等我眼一閉去了,還能給趙家的子孫們留下些什么,讓他們都去喝西北風嗎?別忘了,你可還有兩個兒子呢,你就忍心看他們到時候丁點兒產業都分不到,忍饑挨餓的過苦日子?”
二太太沉默了,她那兩個兒子又不是她親生的,都是半道上記到了她名下,和她并沒有多少母子情份,只要她的親生女兒不挨凍受餓就好。但她知道在太夫人心里,雖然覺得心中愧疚對不起采薇,可是和她的親兒子親孫子一比,這些愧疚就都算不得什么了,太夫人為人再方正,也是不會為了一個外姓的外孫女而損了自己親兒孫的利益的。
她只是奇怪,以太夫人的為人,她自已是斷不會吞了采薇的這筆嫁妝銀子,那那些銀錢東西到底是被誰給貪了去,而太夫人不但不追究,反倒還替此人百般掩蓋隱瞞呢?
“母親,那不過是兒媳的愚見罷了,這事兒該如何料理,到底還是要您來拿主意的。”二太太低垂著眉眼,如此說道。雖說損失了幾萬兩銀子,但對采薇來說,能就此擺脫掉安遠伯府這樣一門爛親戚,恐怕也是好事一件。
這伯府里的未來在她眼里早已是前途一片暗淡,各種內憂外患,說不得將來還會禍事盈門,采薇若因這事能和這些不成器的舅舅們從此斷了親緣,倒也省得將來再被他們所拖累。
太夫人見二太太也再沒有什么異議,在回去的路上又細細思索了一回,等一回到伯府,就叫了大老爺來見她,要跟他商量這件事兒要如何去辦。
于是到了第三天,金太妃還在臨川王府里等著安遠伯府給她送銀子和房契過來,哪知等來的卻是她被安遠伯府告了御狀的消息。
這則消息是她表弟右相孫承慶特地跑來告訴她的。她初聽孫承慶這樣講時,一臉的不敢置信。
“什么?那安遠伯府還敢去告御狀,明明是他們侵吞了我那兒媳的嫁妝,還有臉去圣上表哥跟前喊冤?這才是賊喊捉賊,倒打一耙!”
等她聽孫承慶說完安遠伯府告她的那些罪狀之后,更是被氣得險些吐出一口血來。
原來這告御狀之事,安遠伯府并未出面,卻不知怎么請動了兩個御史,上表參了臨川王府一本,說是臨川太妃驕奢淫逸、日用奢侈無度,反抱怨朝廷每年拖欠臨川郡王的俸祿,所賜贍田可得用者只有百分之二,使其欠債數萬兩之巨。故仗著自己是皇親國戚,不但罔顧國法,將兒媳臨川王妃周氏的嫁妝私產據為已有,甚至還不滿足,故意將從安遠伯府抬去的周王妃的嫁妝全都換成贗品、次品,將三張真房契換成假房契,誣蔑安遠伯府送去的嫁妝是以次充好,多為不值錢之物,以此為由訛詐安遠伯府再給她送去四萬兩銀子,三間價值上萬的鋪面。
又說周王妃本應三朝回門之日,卻被臨川太妃強扣住不讓其回門,太妃不顧自已的尊貴體面,大鬧三等伯爵府,且在伯府老太君登門解釋時,任其苦候半日拒而不見,氣得老太君如今臥病在床等等。
把個金太妃是聽了個瞠目結舌,氣得是七竅生煙。她自認自已也算是個臉皮夠厚之人,平生也見過不少無恥小人,可還從來沒見過像安遠伯府趙家這么無恥、卑鄙、臉皮比泰山還厚的奸詐小人!
這完全就是在顛倒黑白,倒打一耙!
孫承慶聽完了她好一通怒罵后,揉了揉被吵得有些發脹的耳朵,終于能開口說了一句,“我自然是相信表姐的,只是表姐還是太過老實,這才被他們給擺了一道,竟讓他們先下手為強,借著御史的手先行在圣上面前參了一本,這個虧吃得可真是不小啊!”
金太妃忙道:“前天我進宮的時候,把這事兒跟太后娘娘說過,你過來時可見過了太后,姨媽她可有說什么沒有?”<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