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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寶樹哈哈地笑了,“牛,就你能耐。”
龔有財難得謙虛了一下,“我這都是千辛萬苦跟別人換了得來的,咱這兄弟幾個,現在最能耐,招招手就能把金子往身上戴的,那得是咱得民啊!驍子要想也可以。這得有海外關系。”
韓羨驍拉著溫明曦大馬金刀坐下,正在給她倒茶水,聞言淡淡道,“別瞎說,我家三代貧農,華僑沒有,討飯的倒是有。”
眾人哈哈笑,龔有財看向李得民,沒想到幾年不見,李得民只是瘦了點,精神上沒有多磕磣,精氣神還是很好的。
李得民接過韓羨驍遞來的茶水,沒接話,前幾年他難的時候,沒見龔有財說什么,恨不得離他十萬八千里遠。
現在他出來了,家里平復了,他倒是兄弟長兄弟短,仿佛那些事情沒發生過一樣。
要是放到十年前,他還能傻傻地喊一聲兄弟,但是這做人,沒經歷幾次苦難,真難看出身邊那些是真朋友,哪些是假兄弟。
今兒個要不是為了見驍子幾個,有龔有財在的地方,他才不來。
男人的友誼,來得容易去得也容易,小時候兄弟喊得最多的是龔有財,他落難后,閉門不見,一句話都沒問候過的,也是龔有財。
經過苦難,李得民也不是當初那個傻傻的,什么都好的人了,要是還不長點性子,這幾年就白活了。
李得民喝了口茶水,說,“那沒有,那都跟我沒關系。”
龔有財笑得比豬來了餿食還燦爛,手指著李得民,“你看,得民,多謙虛啊,那么大個海外關系,還跟小時候一樣,不會用呢!”
這回李得民是笑笑沒再接話了。
溫明曦坐在韓羨驍旁邊,笑瞇瞇的,她很開心能看見李得民熬到今天,他們雖然沒怎么交流,但剛剛見面時,李得民那句謝謝嫂子,她聽見了。
今天是李得民把大家約出來的,想來是有什么事情。
果然飯吃了一半,就聽李得民說,“我過兩天要去東省,去我哥那邊,今天這頓飯就我請了。”
韓羨驍有猜到這個打算,很快就接受了。
陳寶樹問,“怎么,不打算高考了?”
李得民笑了笑,“我打小就不是讀書的料子,大家都一起玩,驍子和寶樹成績還是好,我就沒好過,我知道自己是什么料子,不浪費時間了。”
陳寶樹聽了,也被說服了,雖然人人都想高考,但還真不是人人都是讀書的料子。
江紅立說,“挺好,現在政策這么好,你南邊又有認識的,去了,比在咱金城待著的好,在廠里能賺的不多,去了南邊,感受一下市場經濟。要不是我沒人在南邊,我也想去。”
李得民說,“等我穩下來,要是有機會,你就下來,咱兄弟一起干事。”
江紅立受寵若驚,連聲說好,還給李得民敬了杯酒。
龔有財不認同,“去南邊多費事啊,在這里多好,每天吃完飯遛彎逗鳥,日子多美,而且得民在這兒又不是沒根基,何苦去受那些罪。”
雖說現在已經是改開時代,但很長一段時間,市場都是野蠻式增長,特別是剛開始的階段,比誰有人,比誰狠,比誰橫,這時候要混出頭,拉幫結派的多的是。
確實很不好混,各種問題接踵而至,人們的思想也有許多跟不上的,沒有一套成熟的體系,大家在爭奪地盤時,干起來真的比原始社會還兇。
能在這個年代混出頭的,不是有背景,那就是膽量足加上運道好,再不然,就是聰明腦子好,還有能吃苦,要混得像模像樣,不容易。很長一段時間,犯罪率都特別高,手段也兇殘。
江紅立和龔有財杠上了,“你在肉聯廠你當然好,你去副食商店買個雞蛋試試,那些大姐大哥,鼻孔朝天,跟欠他們家錢似的,計劃經濟產物注定態度不會好。”
原本以為江紅立是個老實巴交的,現在這么一聽,溫明曦心中改觀,其實他是很有想法的,興趣是因為以前沒辦法沒機會,家里也沒能幫忙,才看上去守規矩的老實。
龔有財得意洋洋的,“在肉聯廠吃大鍋飯確實好,我這位子可好多人盯著,要不是我爸媽幫忙,我也不能從廠里調過來,我就準備在這里干到退休了。”
溫明曦聽到龔有財想在肉聯廠干一輩子,心里“咯噔”了一下,現在是好,但再過十年,那可就不是了。
到時候公私合營,逐漸轉向市場經濟,下崗潮一來,誰都得卷進去。
“現在是鄧丨大人主持工作,說不管黑丨貓丨白貓,能抓著耗子就是好貓。現在只是第一步,以后步子會越來越大,由公轉私的也會越來越多,這情形能保持多久,還真不好說。”溫明曦善意地提醒龔有財。
哪知龔有財聽了并不當回事兒,“我在肉聯廠,牡丹在副食商店,這么好的工種,這輩子是再也打著燈籠都找不到,我們現在走,那不是白白讓出來給別人?”
溫明曦聽出他雷打不動的意思,也沒再勸阻。
貿然給人建議,聽不進去是正常的,她說出來,只是為了以后想起來,自己心里能舒服一點。
這種潑人冷水的事情,一不小心就是要結怨的。
回去時天色還早,去接小魚兒放學也很早,溫明曦坐在韓羨驍自行車的后座上,韓羨驍載著她在金城城區繞了一圈。
聽著廣播里不斷播放的改開新聞,溫明曦抬頭望著頭頂的藍天,時代,是真的不同了!
摟著韓羨驍的腰,把腦袋搭在他寬厚的背上,他們認識的時候,正是時代氣息最濃的年代,農場、知青、兵團……這些名詞,以后會越來越少聽到。
真沒想到,她居然和他一起,活出了年代感來。
也不知道以后會怎么樣,溫明曦輕輕吸了口氣,有他陪著,她現在好像是沒那么害怕以后的變數了。
韓羨驍騎著車,覺得今天的媳婦兒有些異常,騰出左手,握住抱在她腰間的手。
溫明曦被他粗糲的大掌包裹住雙手時,勾著唇角一笑,她現在再也不怕任何變數了,以后的日子,都有他陪著。
沒過幾天,開學沒多久,韓羨驍畢業后的調任令就下來了,溫明曦看著調任令上的字發怔,“南邊軍區?這么遠?”
韓羨驍問:“你不想去?”
溫明曦被他拉著坐在大腿上,扭了扭,“那當然不是,就是怎么這么遠?”
“軍人的天性是服從,讓我去哪里就去哪里。”
溫明曦摟著他的脖子,難得膩歪一句,柔聲道:“那行吧,那我就服從你,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