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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她的依舊只有那咿咿呀呀的顛轎聲。
紅袖臉上浮起漫不經心的笑容,“對了,你認不認識一個叫翠娘的?”
聽聞翠娘二字,那婢女的臉上像是平靜的湖面突然被人扔下一顆石子,泛起一圈漣漪,
“你為何知曉她?”
這道密不透風的墻終于破了一小口,紅袖臉上的笑意斂去,卻偏不回答她的話,“我們都是為閣老辦事的,誰也別瞧不起誰,雖然我不如你得閣老信任,但越是親近,越是危險,因為你們知曉的秘密太多了,一著不慎,就落得個不得好死的下場。”紅袖冷笑道。
青鸞皺了下眉,突然沖上前,一手掐住紅袖的脖子,“我問你怎么知曉翠娘的事?”
紅袖嚇了一跳,下意識地抓住她的手腕想要扯開她,奈何她力氣太大,料她不敢真的對她動手,畢竟沒有崔尚的授意,紅袖索性不掙扎了,挑釁地看著她。
青鸞見她這般,也只能松開了手。
她一松手,紅袖立刻大口地喘氣,后背驚出一身冷汗,她再遲一些放手,她只怕真忍不住求饒了,“我為何要告訴你,你和她是什么關系?”在不清楚她與翠娘的關系時,紅袖不敢透露出關于翠娘的任何事情,但從她的表現來看,她和翠娘有一定淵源,就是不知道是敵是友。
“與你無關。”青鸞冷聲道,目光透著厲光。
難得看到她這副生動的表情,紅袖抿唇一笑,“閣老沒有讓你這般威脅我吧?你不是一個只知道命令的婢女么?”
她皺了皺眉頭,又變得沉默起來,紅袖也不所謂,反正她抓到了她的一個小把柄。
紅袖被帶到先時的地方,崔尚端坐在太師椅上,屋內光線昏暗,他的人影映在墻上,像個巨大猙獰的鬼怪,這會兒他正用那雙鷹隼般的雙目冷冷地睨視著她,紅袖還沒向他行禮,就猝不及防地挨了個下馬威,她腿彎受到一股重力,膝蓋不覺一彎,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紅袖暗暗瞪了身旁的青鸞一眼,心里早已罵開。
紅袖壓下心頭的惶恐不安,微抬眸看向崔尚,臉上浮起諂媚的笑容,“不知道閣老喚妾身前來有什么吩咐?”她撐在地上,掩在袖間的纖手微微顫抖,然臉上依舊淡定從容。
“你不是說楚相公已經服下了藥,為何會出現這樣的岔子?”他目光如刀,飛到紅袖的身上。
紅袖裝作一副迷茫的樣子,“閣老,妾身不明白您在說什么,楚相公的確喝了妾身給他的摻有藥的茶水,在宴會上他的反應也是中了迷藥的樣子啊,難道閣老的計劃并未成功么?”
崔尚冷笑一聲,“你倒是不用裝作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樣子,老夫知曉,你和楚相公早就計劃好了,他裝作中了迷藥的樣子,等你拿到解藥,他就讓孫鑄文當了冤大頭,自己則金蟬脫殼,你們好手段啊。”
紅袖聞言心中震驚又害怕,沒想到他這么快就知道了她們的計劃,正不知如何是好,卻忽然對上崔尚探究的目光,突然明白過來,他只是試探自己,要是他真知曉了真相,何必再叫她過來質問,直接將她弄死不就好了,她稍稍冷靜些許,立刻端出一副比竇娥還冤枉的模樣,“閣老,妾身冤枉啊,楚相公被您的人帶走后,接下來的事妾身就不知道了,也不知道孫大人怎么就成了冤大頭了,孫大人不是也知曉計劃的么,他發生了什么事?”
崔尚一直在觀察她的臉色,她雖然一副看起來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樣,但他始終認為這正是她的狡猾所在,不然原本天衣無縫的計劃為何最后竟弄得全盤皆輸,“孫大人的酒里也被人下了藥,在西花廳的人不是楚相公而是孫大人。”他道,言罷又去看她的神色。
紅袖目光瞬間露出一絲錯愕以及驚訝,“怎么會這樣?妾身根本不知曉。”
崔尚沒有在她臉上看出絲毫端倪,不由皺了霜眉,“若不是你透露的,為何楚相公能夠瞞天過海?像是全盤掌控了我們的計劃。”
紅袖大呼冤枉,“閣老,就因為如此,您就懷疑是妾身透露的?那妾身真是冤枉死了,妾身可是冒著生命危險替閣老做下了這件事,而且這計劃可不止妾身一人知曉,萬一是楚相公在您身邊安插了眼線呢?沒準那眼線還是您身邊最親近的人。”紅袖意有所指地看了眼他身旁的婢女,又看了眼自己身旁的青鸞。冷笑道:“我身邊這位,方才在轎子上還想殺了我,閣老,你看我脖子上的紅痕就是被她掐的,這該不會是閣老您下的命令吧?”紅袖見崔尚皺了下眉,便繼續說道:“閣老,你身邊這些人表面對你畢恭畢敬,私底下瞞著你不知道做了多少欺上之事,你確定她們就值得信任么?”
一旁的青鸞聞言面色一變,連忙跪倒在崔尚面前,不等她解釋,崔尚便開口了:
“起身吧,你不用害怕,我相信你這么做自有你的道理。”
青鸞站起身,雖然崔尚端得一副和顏悅色的姿態,但她心中還是感到了隱隱的不安。
崔尚目光轉向紅袖那邊,唇角浮起冷笑,“你以為就憑你的三言兩語也能讓老夫對身邊親近的人產生懷疑么?那也太蠢了,老夫親手培養的人,自是無比信任的。”
紅袖并不相信他說的話,他這些話估計只是說給他這些下屬聽聽,好讓他們全心全力替他辦事,要真相信,有怎么會有個翠娘出來?就在她準備繼續挑撥離間之時,卻聽他道:“你不肯招,老夫自有辦法讓你招。”他看了眼自己身旁的婢女,“給她上刑。”
紅袖大驚失色,“閣老,妾身真是冤枉的啊……”
崔尚并不理會她的辯解,不多會兒,那叫白鳳的婢女拿著竹篦過來,又多來了兩人,將紅袖摁住不許她動彈,那白鳳和青鸞則將紅袖那十根纖纖玉指塞進了竹篦之中。
紅袖嚇得使勁掙扎,卻掙脫不開,崔尚一聲令下,竹篦瞬間收緊,指尖傳來的劇痛瞬間令紅袖面色慘白,呻/吟出聲,額角的汗珠狂冒。
紅袖終于忍不住破口大罵:“閣老,你的人廢物與妾身什么關系!那孫鑄文本就是個好色淫/蕩之徒,閣老你非要重用他,遲早有一日他會害了你……”紅袖疼得直抽氣,說話也不利索了,紅唇輕顫著:“現……現在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他自己色……迷心竅,做下那無恥之事,知道犯了大錯,才故意說自己也中了迷藥,他自己倒是好脫身了,只有咱們被他耍得團團轉……”
崔尚皺了皺眉,眼底浮起思索之色,片刻又冷下臉,“還狡辯。”
他又道了聲:“再收。”
竹篦瞬間更加收緊,紅袖痛得直冒眼淚,十指控制不住地顫抖,后背的衣服被汗水浸透,紅袖咬著牙,一鼓作氣地道:“閣老,妾身是對你最忠誠的人,該信的人你不信,不該信的人你偏信,閣老,您是老糊涂了,我勸你也別搞什么權謀了!”紅袖痛得口不擇言起來,但那模樣卻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平生哪有人敢罵他老糊涂,他面色一沉,心中不悅之極。正準備讓人下死手,突然底下的人匆匆進來,俯身在他耳邊低聲回稟了句話,他臉上閃過詫異之色:“他怎么來了?”
作者有話說:
第31章
崔尚目光落在前方的身影上,男人拖著一襲紅衣,手中執著一柄玉骨折扇,正饒有興致地欣賞著前面的金漆屏風。
崔尚不禁皺了下眉頭,“鳳掌柜深夜不寐,跑來老夫這做什么?”他臉上依舊是睥睨的神色,但語氣卻不似以往待人那般那么趾高氣昂,細聽之下,更是有股隱忍的無奈感。
鳳九聞言回過頭,唇微勾,臉上帶著散漫的笑意,“崔閣老不也是深夜不寐?”他一邊說一邊搖著折扇隨意走到座位上落座,見他臉上露出不滿之色,鳳九也不和他賣關子了,笑道:“昨日是您的壽辰,晚輩竟忘了奉上壽禮,實在失禮之至,現在趕來補上,還請崔閣老原諒晚輩。”說罷從寬袖中拿出一掌心大的匣子,交給他的婢女,彬彬有禮道:“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崔尚無語,沒想到他大半夜過來只為送上壽禮,隱忍半晌,和顏悅色道:“鳳掌柜深夜送禮,這份心意實在令老夫感動,這禮老夫便收下了,不知鳳掌柜還有其他事?老夫年紀大了,這身體有些熬不住了。”他客客氣氣地下了逐客令。
“崔閣老,別急。”鳳九唇角微微的彎起,帶著若有似無的笑意,“既然崔閣老這么感動晚輩的心意,晚輩便厚著臉皮向您討要一個人。”
崔尚臉色一變,他就說他深夜前來怎么可能只為送禮,他不禁多打量了他幾眼,只見他一襲紅衣,衣服上的紋繡花花綠綠也看不出是什么名堂,雖為男兒身,但五官隱有妖嬈態,一身脂粉氣息,心中不由十分厭惡,他常常聽聞他在外行事荒誕不羈,今日一見,果不其然,忍著滿腹的不耐煩,他冷聲道:“鳳掌柜想向老夫討要何人?”
鳳九緩緩地道:“花間酒樓的掌柜,紅袖姑娘。”
崔尚目光一沉,內心無比震驚,他竟然知曉那個女人在這里,他視線不禁落在他的面旁上,企圖尋找些什么,但他神色依舊懶懶散散,看不出任何有用的東西,“老夫不知道鳳掌柜在說什么?花間酒樓的掌柜是何人?她怎么會在老夫這了?”他大笑道。
鳳九瞇了瞇鳳眸,似笑非笑地道:“崔閣老德高望重,這般糊弄晚輩實在有損威望,若無十足的把握,晚輩就不會說出這種話了,我可是聽她的丫鬟說紅袖姑娘就是被閣老您的人帶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