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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桑不用吩咐,“大力叔您坐我這兒,我去您家里喊嬸子一起來吃,您家里也幾口人我,我們也幾口人。原本早該喊你們的,只是怕唐突了你們。”
大力要推脫,這怎么能好意思,年夜飯沒有在別人家打秋風的道理,就被扶桑一把摁住,“您瞧,這好些菜呢,咱們街坊鄰居的,比一般的親戚見了還要親呢,甭客氣,您一家子在啊,我們才熱鬧呢,大家同樂樂。”
這話兒說的,全是理兒,教人實在是找不出一個縫兒插進去,轉眼看著扶桑掀開簾子就走了。
桌子確實大,菜也屬實多,大力接過來碗筷,先吃一口羊肉,“哎呦,瞧瞧這一桌子,榮師傅您這家里在咱們胡同兒,就屬您日子最順心了,瞧瞧您下面兩個孩子,咱們黃桃斜街的街坊們,就沒有一個不夸的,是真的眼紅。”
瞧瞧這大羊腿,就這么直不楞登上桌子,味道是真好,他吃的痛快,“這是哪家的羊腿,味道是真正。”
小榮把桌椅都擺好,“都是扶桑朋友們送的,羊腿是,這紅酒也是,還有這燜子,我都沒吃過,也是她所里朋友給的,您瞧瞧,我們東拼西湊的,別嫌棄,您只管當自己家。”
他是真自豪,瞧瞧他師弟混的,這是一門子的榮辱。
大力拍拍他肩膀,“小子,你等著我夸你師弟呢是不是?這一桌子還能嫌棄?我大力溜溜地跑一個月,買不了這一根羊腿,多肥啊你瞧瞧。”
就在桌子上擺著嗯,旁邊放著小刀,要吃自己片呢,真帶勁。
扶桑去隔壁一看,就知道這家里年菜沒有,餃子大概就只緊著給自己家里了,因為鍋里是一鍋雜菜窩窩頭,里面大概放了一點白面,看起來不那么散碎。
這世道已經算是太平了,沒有餓死人,也還能教人吃飽肚子,過年還能吃點白面,嘗嘗白面餃子的味道。
妞妞碗里有三個餃子呢,舍不得吃,自己一小口一小口不見少,扶桑一把抱著她起來,“走,去榮爺爺家里過年去,有菜有肉,咱們妞妞啊,今晚吃大餐去。”
大力家的覺得對不住,“我不去,他們都吃餃子呢,別去了鬧的人頭疼,這家里什么都齊全,只我覺得吃不了,才做的雜糧窩頭,這錢不能全花吃上是不是?”
家里有錢,但是得攢著,吃苦耐勞攢錢已經是深入骨髓的習慣了,攢錢吃糠咽菜也幸福。
扶桑牽著小力的手,“好小子,拉著你媽去,你爸爸等著你吃席呢,咱們熱鬧熱鬧,我師傅這么大年紀了,我跟小榮不爭氣,也沒讓他子孫繞膝,您去捧個場。”
如此拽著三人都去了,大力媳婦看她情真,拍拍手就跟著去了,她也是知禮的人,在外面做事也學著一點兒,進門就教孩子們磕頭,“快,給榮爺爺拜個早年!”
榮師傅看著孩子更高興了,他的紅包是早就準備好的了,明兒一早孩子們肯定來家里,要給雜拌兒給松子糖,還給紅封兒呢。
年紀大了,喜歡熱鬧,喜歡孩子。
平日里有小榮扶桑就夠熱鬧的了,今天更熱鬧,看看這個再看看那個,“一會兒吃了飯,去院子里放盒子花去,有一腳踢也有仙女散花呢。”
小榮買的,小車推回來很多,能放好一會兒呢。
一桌子人熱熱鬧鬧的,屋子里說笑胡同里面都能聽到,送財神的愛撿這樣的人家,扶桑知道這個時候,肯定是送財神的。
她用手捻了一下,一沓子呢,“您這是進貨多啊?”
小孩兒一個,凍的手指頭跟胡蘿卜一樣,瞧了院子里一眼,有些羨慕,“您多挑幾張吧。”
扶桑看了看懷表,差不多點兒了,東京那邊跟這有時差呢,“今兒啊,我全要了,你家里去吧,多余的你就當新年紅封兒了。”
又抓一把雜拌兒果子給他吃,“好孩子,家里去吧。”
那孩子喜得不行,遇見好人了,“謝謝您了,您發大財,我給您唱一段兒。”
扶桑憐他冷,“不用唱我今晚也要發財的,五路財神護著我呢。”
進屋子里,榮師傅看得有二三十張,知道她自來喜歡買這個,一年比一年多,不知道管用不管用,反正扶桑是只要家里有人送,她就接。
榮師傅披著大氅衣,小榮點了香,院子里花燈簇簇燃起,在空竹爆仗的此起彼伏中,院子里的盒子花三人同點,絢爛多彩。
屋子里鐘擺整點報時,悠揚兒舒緩,院子里芝麻桿咯吱咯吱“踩歲”,煙花的火彩倒影在眼眸里面。
扶桑聽著鐘表報時的聲音,現在是東京時間整十二,北平整十一。
她的錢,應該落袋為安了。
側耳聽著,她微笑。
全是錢的脆響。
伍德做事情非常嚴謹靠譜,即便今天新年,他到時間也自己去醫院打電話,家里人對于他的格格不入習以為常。
醫院是有一部長途電話的,扶桑有資助,他先撥打長途冠碼,對著電話單國碼區碼一層一層轉接到東京。
那邊人有接通,信號很差,他還是聽清楚了,十五倍。
短短幾天,又加五倍,“伍德,日本人南下了,從沈陽南下天津直奔京畿了。”
伍德愣了一下,醫院只有值班醫生,就連看門的都回家去了,小偷都不會在年三十作案,人人都看重新年,人人都在辭舊迎新。
可是日本人,偏偏在今晚,南下了。
就跟扶桑想的一樣,在年三十賣掉慶祝一下,從本錢到十倍到十五倍,“因為前幾天攻占沈陽,國內自信心大增,對政府很信任,金融交易所也一場活躍,一下子從十倍到十五倍。”
電話那邊說的很艱難,幾度哽咽,“如果今夜能打到北平,那——”
如果今晚能拿下來天津,一路先吞東四省,再入天津,然后從南大門宛平入北平,又何止十五倍,怕是一百五十倍都要成為日本人的狂歡了。
北邊的礦產,鐵礦石煤炭原木還有糧食儲備,這些??x?東西,哪一樣都讓那個彈丸島國垂涎,都能刺激他們的經濟脈搏,讓他們強有力的跳動。
更何況還有大量的勞工,到時候奴役北邊的勞工,驅使他們為日本本土生產物資,那么日本可以直接橫越大洋,碾壓到目前疲乏的歐美市場中去。
代價只是一個中國。
他們嘴里的年夜飯上的一只肥羊一樣。
伍德聽不到北邊的槍炮,他從狹長陰暗的走廊里面穿過,站在窗戶前的一尺月光里,看著黃桃斜街爛漫的煙花。<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