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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時候女眷鄙人,不能出門看戲,不能茶館里面聽書,只能節下請人家里來唱戲,這還得是有家底的人家能請的起戲班子,舒家溫飽家庭,倒是沒有那么多的閑錢。
過節的時候請幾個手藝人,來家里跑旱船扭秧歌伍的,圖個喜慶樂子,錢也不多。
她想去又不敢去,還是那句話,大姑娘知道臉面了,怕露怯給人笑話了去。
心滿意足喝了一盞茶,要走的時候,小榮怎么也要給她兜一個西瓜。
“這是豐臺那邊種的,是暖棚里面的呢,扶桑就喜歡吃這個,您拿家里去給她吃,說不定病就好了。”
如今日子好過了,小榮也大方起來,管著榮師傅家里的內賬,他還記得小時候呢,那時候剛入府,內院兒請戲班子來,主子桌子上都擺著西瓜呢,八月節的時候。
扶桑就直勾勾地看很久,從開場看到最后,想著那西瓜人家吃不完的是不是下面人分分。
也沒輪到她分,內院的下人就分完了,她天天去看,天天沒吃上一口。
真苦!
現在挺好的,小榮揣著手看姑奶奶走,大西瓜在網兜子里面一晃一晃地,沉甸甸的教人抬不起胳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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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薪水
朝廷沒了的消息傳來的時候, 扶桑正在喝藥,她從端午病到入夏,出門時已經一片盎然的綠色。
街面上叫嚷嘈雜, 舒充和把自己甲兵的令牌拿在手里, 到家里去妥善用紅布包起來, 只說一句話,“打今兒以后, 咱們祁國沒了,袁大人在前線打了一個月,最后也沒有打過長江去, 跟南邊議和了,打今兒起再沒有祁人了。”
他向來不飲酒, 那天晚上扶桑記得,他喝了很多很多,跟姑奶奶在屋子里面抱著哭了一場, 扶美跟扶桑坐在院子里,六月的葡萄架子上掛了青澀的硬葡萄。
夏月涼蘸, 清風過人間, 清清白白。
扶桑瞧瞧地端著一碗酒,一仰而盡,燒的嗓子眼里蒼然, 胸脯都帶著熱氣,扶美看著她驚訝, 又笑瞇瞇地比劃著。
扶桑摸了摸她的頭,“睡去吧, 明兒早上起來, 我去街上買芝麻醬燒餅給你吃去。”
扶美總是那樣的乖, 指了指屋子里面,她知道爸爸傷心了。
扶桑笑了笑,“好事兒。”
只是對于習慣了的人來說,再好再新鮮的事情,總是帶著對舊事物的不舍,她仰著頭看月亮,那么明媚。
屋子里舒充和嗚嗚低哽咽,“我愛祁國啊——”
那樣的愛,那樣的恨鐵不成鋼。
夜里睡到半夜,突然醒來,扶桑對著窗戶,沒有拉簾子,浮有夢幻的月光從窗格里面靜靜地進來,肆意地在她臉上流淌,她的心很靜。
門外墻角下的草叢里有低低的蟲鳴,樹葉在夜風下嘩嘩作響,她的思緒飄渺,很遠很遠。
他應該過的很好,再也不是通緝犯了,扶桑心想。
翻身過去,對著屋子里沉重的家具,月光從柜子上的銅環里面穿過,她眨眨眼,又沉沉地睡去。
睡得再也沒有這樣心安的時候了,少女時期一些懵懂的感情,神不知鬼不覺地被埋葬,被時間距離消耗掉,自己也許都沒有發現。
只是伴隨著一些失落,一些無力,一些放不下的惦念。
人擅長寬慰自己,尤其擅長寬慰自己去放下那些做不到的事情,得不到的人,挽回不了的錯誤,還有不可觸碰的遺憾。
也許病一場,也許再哭一場,也許只需要一片月光,一塊星空,在某個瞬間突然釋懷,突然放下。
然后開始新的路,新的開始,新的更堅強的自己。
三年后,倒簸萁胡同,舒家。
“老大,我要的紅白月餅呢,你又給忘了是不是?”姑奶奶說話依舊氣勢盛大,看扶然空著手來家里就來氣,這孩子忘性忒大。
扶然路上一直惦記著操練的招式呢,回家就先拿出來竹竿兒,“我給忘了,姑奶奶,您稍等等,我先練一把子,回頭街上買去。”
在院子里舞刀弄槍的,看著太太心里發緊,把天井里面幾盆菊花搬地遠遠兒的,怕給他碰壞了。
黃的紫的白的,一水兒的好看,舒充和是徹底沒了營生的人,這花兒就是他養的,秋天養菊花八月節的時候看,冬天呢,就養一盆水仙,還有白菜花兒,蘿卜花兒,白蘿卜里面掏空了,鋪上棉花,上面放小麥,青蔥地冬天里也好看。
他也會幾下,就是比劃比劃那種,比不上扶然拳拳生風,勸著姑奶奶,“要買什么,我去,閑著也是閑著。”
姑奶奶精打細算著呢,“蜜供會送來了供奉,這是晚上要拜月的,今年這幾座可真是大,花樣兒是真漂亮,別的都不缺,就是家里紅月餅少了,扶桑那孩子你是知道的,她不吃豬油的白月餅,只吃香油味兒的紅月餅。”
舒充和應著,“就去,就去!”
“這得去點心鋪子里面買去,回頭我就給帶回來了,得五個是不是?”
供奉的數兒,都是五個一碟。
姑奶奶給氣笑了,“您多買一個怎么了,家里人興許就只能一人吃一個都不夠分?”
還五個,你多買五個是吃不起?
看著舒充和走了,忍不住嘀咕,“挺大一個老爺們,多大年紀的人了,不讓人省心,買個東西都不會買,真是氣死個人。”
她把毛豆還有雞冠花都擺好,等著晚上供奉的時候用,這是專門給兔兒爺的。
仙宮冷清,嫦娥身邊也就是個兔兒爺,她們給起了個雅號,長耳定光仙,今日也跟著月亮神吃供奉。
扶桑慢悠悠地從街上晃回來,她騎著一輛自行車,八月節是闔家團圓的日子,清真人羊肉紅案子上有剛出鍋的羊肉,他們做的羊肉比一般的店鋪都要好吃,據說他們的羊都是從特定寺廟里面超度殺生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