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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緝拿大太太等人出來,另一隊追擊宋映谷的也拿人回來了,清點之后才覺得不對?
“少了一個,府里少了個少爺!”
宋映谷一聲不說,被摁著肩膀撲在地上,他是拘捕的,待遇差了點兒,比不上大太太還能坐在馬車上。
他出去跑十里地就遠遠地瞧見追兵了,晃了一下便往山脊背上跑,喜得財是個好奴才,忠心耿耿地跟著他,官兵只當莊子里出逃的兩位少爺,下死勁兒追。
分兩隊,一隊去拿大太太,一隊追著宋映谷,現如今兩隊匯合,才發現少了一個。
“前面去追!”領頭的氣了個倒仰,這點差事辦不好,不知道怎么交差,捏著宋映谷下巴,“三少爺呢?您是家里二少爺吧?”
宋映谷不知道,“不知道您說什么,家里就我一個人來的,我那弟弟愛讀書,指定還在府里做學問呢,您問我,要不去府里看看去?”
挨了一記窩心腳。
半天在地上緩不過來,再問大太太,大太太已經嚇壞了,捂著嘴不敢吭聲兒,她禁不起嚇唬,又不是自己的親兒子,“我不知道,跟著一起來的,那興許跑了,肯定跑了,才剛跑出去的,有人來送信兒。”
“誰送的信兒——”
宋映谷咬牙,突然爆喝一聲,“伯母!”
大太太心里還有氣呢,你能教你弟弟跑,就不知道去內院兒拉著我一起跑?
她索性一股腦全說了,“這個你問莊頭,他瞧見了。”
宋映谷嘴給堵住了,捆起來五花大綁的,跟喜得財兩個人繩子串起來。
他跟大太太,向來也不是一條心,剛才他為了怕消息泄露了,攔著不叫人去報,現如今大太太賣宋旸谷一手,也是冤冤相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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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都挺好
大概人到最后的時候, 是沒有太多話要講,沒有太多的兒女情長的,就跟宋大老爺、宋映谷一般。
要走的時候, 是最尋??x?常最寂靜的, 沿著山野一路奔走至人跡罕至處, 扶桑才下來,她不能再跟著去了, 再走下去就是累贅了。
宋旸谷看見她背后的鬼針子,要說什么,想問問她疼不疼來著, 大概是被那一小圈一小圈暈開的紅色刺目,他只是彎腰沉默地摘下來。
扶桑仰著脖子, “東家,您走吧,宋氏兩門都在您的身上, 向東南去不要停。”
一路多少關卡多少追捕,您得保重。
看著他的眉眼深重, 層層的悲意在上面彌漫, 帶著一股子倔強,不由得多說一句,“您這脾氣, 改改——”
以后外面行走,跟家里不是一個樣兒了, 別待人那么嚴苛,那么不留情面。
話在心里滾一邊已經酸澀, 他已經這樣了, 又何必去給他添堵呢, 大概一輩子不見了,莫若留點兒好印象,扶桑打起來笑臉撐著,“改改門庭,我這里祝您前途似錦,富貴無憂了!”
長鞠一躬。
魚承恩看了看日頭,揮鞭再起,雙馬蹄聲如雷,再也聽不見扶桑才起身。
流竄三日,先奔天津,上火車南下直走上海。
是日宋府滿門,囚車過玄武門,宋遵理于午時押解斬首,大太太在祁,宋遵理又為保她寫下和離書斷絕關系,大太太這人百般的不好,萬般的小心眼,可是跟宋遵理是真心實意過日子的。
她是真的相中這個爺們兒了,對自己是真的好,此前她舉著和離書,哭的跟個淚人一樣,“你走了,我怎么辦?你對著我這樣好,你知道我刻薄你三個侄子,也從來不說我。”
“我先前錯了,老爺啊,我給您賠個不是,府里給我管的烏煙瘴氣,我賣大煙開館子,您這樣正直的人,從不說我辱沒家風。臨了我還賣了旸谷,那個孩子也不知道怎么樣了!”
宋遵理心意已全,宋旸谷走了他就再無遺憾了,家族傳承大過天,如今看大太太也是不忍責怪,老夫少妻,從來是別人看不透的事兒。
給大太太擦擦眼淚,“荔英,別哭了,家里我存了錢,你留著以后用,嫁人也好,自己過也好,要是旸谷還活著,他們兄弟三人還能回來,你不愿意嫁人老了就找他給你養老,就說是我說的,他們不敢不伺候你,給你善終。”
“一會兒馬上,你去錢莊里面拿我的私印去取,回娘家去吧,你拿好我的印,以后我不照看著你,就別出門做買賣去了,錢節用一些,莫給人騙了。”他語重心長的囑咐大太太,就跟尋常時候一樣,樣樣也不放心。
最后一次扶著太太起來,他自上囚車,大太太追著車跑,被哥哥翁佐領從后面抱住,“你瘋了!他現在是什么人,你還敢湊上去,能來見最后一面已經知足了。”
上下打點疏通,搭上多少人情,家里花了多少錢,大太太囂張跋扈慣了,扭頭就去抓翁佐領的臉,“平日里你仗著他的勢,斂多少好處,如今我送他一程怎么了。”
指著翁佐領罵,“滾,滾!”
自己還往前跑去,跌跌撞撞都看不清路,看一眼少一眼,此生再不見了。
胳膊被人一把穩穩地架起來,“太太,我扶著您去。”
大太太看她一眼,倆人攙扶著跟著囚車一路過玄武,這是大太太走過最長的路,她的花盆地兒從沒有走過這樣長的路。
緊緊地拽著扶桑的手,揮刀那一刻,扶桑捂住了她的眼,榮師傅塞了錢,劊子手好刀口兒,他自去跟小榮一起收斂了尸骨,沒法子運山東老家去,家里已無男丁扶靈。
便在京郊立冢。
京城曾煊赫一時的宋家,也在這一刻落寞。
宋遵理臨刑前,故交舊友都來了,他神色自如無憾,抱拳四方謝過,坦然俯首。
他自己擁護著的制度,最后用自己的血祭奠了。
他是個古板的人,留學回來還擁戴那一套陳舊的規矩制度,在老的制度里面辦新事兒,在老的框架里面想著生出來新的東西,卻都是煙云浮華。
可是他又有一些新的萌動,對新事物好的東西隱隱接受,去辦學校開銀行,去擁護立憲,宋眺谷在南方一同起事兒,跟他打對立,從一開始他就有預感,也從不過問,沒怪過他。
他這一輩子,充滿了矛盾,在新舊之間拉鋸橫跳,在極力表白朝廷的時候又充滿了困惑,在充滿困惑之中又堅定地愛著朝廷。<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