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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擔心我,我有自己調適的方法。」程天露出了淡淡的笑。「喜歡的人幸福,我應該要高興才對。」
「……謝謝。」
這種時候,再說什么都顯得多馀。
從來沒有虧欠這種事,只是心甘情愿罷了,所以她不必感到愧疚,也不必覺得對不起他,這幾年的相處,他也是真心感到高興的。
程瑜躲在門后,發現自己完全沒辦法融入這兩人的對話。
屬于林雨盼和程天的默契啊,旁人是無法理解的。
看到一顆腦袋越來越明目張膽靠近,兩人都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
「你的動作可以再大膽一點。」林雨盼把程瑜推回屋內。
程瑜吐了吐舌。「誰叫某人不愿意當我的大嫂呢。」
「我把你當妹妹不行嗎?」
「我才不認你這個姐姐,我只要當你最好的那個閨蜜。」
「好好好,那親愛的閨蜜,你肚子餓了嗎?廷恩哥的愛心料理都快涼了喔。」
兩個女生手拉著手進到店里,程天望著從遮雨棚上滑落的水珠,伸出手捧了幾滴,掌心瞬間變得冰涼。
他是鄭宇翔的替身,但他又何嘗沒把對她的好,當成一種自我救贖呢。
他出生時,正值父母工作最忙的時期,他對家的印象永遠都是空蕩蕩的一片漆黑,考試考了第一名,參加比賽得了獎,在學校表現優異被老師稱讚,這些本該喜悅分享的各種情緒,都在回到家后,對著留在桌上的生活費,話語被吞回肚子里,他漸漸變得沉默,表情也慢慢減少了。
寂靜無聲的夜,空蕩蕩的家在某天突然成了讓他感到安心的空間。
程瑜出生后,這個家里多了幾分笑聲,那時的父母事業上了軌道,終于有時間可以放到家庭生活,但獨來獨往慣了的程天,早已養成不依靠他人的個性,也不會撒嬌,只會窩在房間做自己的事。
曾屬于他的空間,突然多出了不該出現的聲音,既煩躁又刺耳。
程瑜在父母的寵愛下成長,她喜歡撒嬌,又黏人又愛美,常常帶著笑容,喜歡纏著父母給她買漂亮的小裙子,偶然的機會下接觸到鋼琴,被發掘出了天分。
她的一切都太過順遂,程天會故意與她唱反調,催促喜歡慢活的她,對她施加不必要的壓力,父母出于愧疚,也不敢拿他怎么辦。
只有在程瑜練琴的時候,他不會去搗亂。
他覺得那樣的妹妹很美,與平時活潑開朗的模樣不同,她完全沉浸在音符的世界里,那么陶醉又優雅。
想記錄下那刻的畫面,程天最初是用手機拍攝,相簿里幾乎都是程瑜在練琴的照片。后來他開始研究攝影,用打工存下的錢買了第一臺單眼相機,買了一本相冊,專門收藏程瑜比賽拿獎的時刻,還有她和師長好友們的合照。在每次演奏會前,他都會幫她拍攝,紀錄下她從青澀緊張到越來越習慣那種場合的怡然自得,她每個活力滿滿的笑,治癒了那段孤獨的時光,兩人的關係也因此漸漸緩和。
某次程天在整理相片時,偶然發覺程瑜表情間的微妙變化,逼問之下她才說出被欺負的事。
相片里的人,每個都笑得那樣燦爛,但只是在那個當下偽裝出來的虛偽微笑。
程天漸漸不再拍攝除了程瑜以外的人,他不想去猜測這個人究竟是好是壞,人心復雜的程度,他并不想去理解。
藏在笑容背后的心機,讓他想吐。
許是習慣了隱藏起情緒,他變得不太會表達,有時話語在腦袋打轉,嘴巴卻吐不出一個字,久了也就沉默了。
后來他游走在街頭,拍下一張張城市的景色,也常常搭車遠離塵囂,讓自己被大自然的氣息包圍。
用麻木來形容或許更為恰當,他對外界的一切幾乎都是麻木的,只有透過相機鏡頭看出去的風景,光和影交錯出的樣貌,令他深深著迷。
是林雨盼讓他轉變了想法。
「無論過程有多累,人們在看到相片的那一刻,只會想起當時玩得多么開心,或是用來思念他人,相片本身就是一種寄託回憶的物品,像是那些擺設物件,沒有實質的作用,卻美化了環境。」
翻出過往的相片,他發現她說的沒錯,愛上攝影的初衷,就是想記錄下那美好的時刻。
雖然受到了傷害,但程瑜并沒有因此放棄對鋼琴的熱愛。
常有人說他為林雨盼做了很多,卻沒人知道她帶給他的精神支柱有多大。
程瑜出過一場嚴重的意外,不僅讓她失去了戀人,來自身體與心靈的雙重打擊也讓她失去了彈奏的能力。
她從醫院醒來后,發了瘋似的咆嘯,在睜開眼的那一刻,發現靈魂被挖走了一大塊,再也找不回來。
那段時間,林雨盼一直陪在她的身邊,陪她做身心靈的療程,帶她出去接觸陽光,在她哭泣與崩潰時,接住她的每個情緒,反倒是他只能在一旁手足無措,不知該如何安慰。
程瑜的戀人喜歡送她玫瑰花,病情慢慢好轉后,她重新走到鋼琴邊,大腦命令不怎么協調的手指,邊落淚邊堅定按下每個琴鍵,然后她舉辦了最后一場演奏會,彈奏了一曲不算完美卻飽含情感的《吉賽爾鋼琴變奏曲》,彈奏結束后,她將12朵紅玫瑰的花束像新娘丟捧花那樣拋向了觀眾席,散落了滿地的紅色花瓣,留在了她最后的鋼琴生涯。之后,她便和父母說了她想開乾燥花店的事。
林雨盼無條件支持,幾乎包辦了所有雜活,直到一切穩定。
程天心想,或許她就是他理想中的樣子,才會如此吸引著他。
看到她的失態,他心疼的背后,還包裹了層害怕。
陪伴林雨盼的同時,他也擁抱住了內心那個感到孤寂的自己。
人們常說,因為自己淋過雨,所以才想替別人撐傘,其實那把傘撐住的,是當初受到傷害的自己。
透過玻璃窗,他看見程瑜緊緊勾著林雨盼的手,像是護食般瞪著鄭宇翔,林雨盼也沒有想阻止的意思,在一旁幸災樂禍。
程天莞爾,露出連他自己都略顯陌生的笑顏。
在經歷過那些變故后,還能保有最初的模樣,他也知足了。
她的出現,撥開了他內心的云層,讓他看見被藏起的光。
他眼中望出去的景色,也有了些許的改變。
人心……或許也沒有那么復雜,或許是他的目光過于狹隘。<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