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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靖庭興奮地嚐遍每道料理,突然覺得哪里不對勁,左顧右盼發現躲在角落默不作聲的人。
「你不去吃飯嗎?」
看到夏宇中安靜地坐在不起眼的一角,阮靖庭拿著一碗麵走過去。
「魏老闆前陣子被鄭宇翔的廚藝搞瘋了,今天難得大展身手。」她把手上的碗遞給他。「吃嗎?」
「嗯。」夏宇中略帶猶豫地吃了一口,忍不住皺眉。「這是魏廷恩做的?」
這家店里,只有他會直接叫他的名字。
「對啊,怎么了?」
「沒事。」他又吃了第二口。
阮靖庭也沒放在心上,問他還要不要其他的料理,她可以幫忙拿。
「雖說今天主要是慶祝雨盼和鄭宇翔有情人終成眷屬,但也不能餓著肚子,魏老闆難得心情好,可不能放過這難得的機會呀。」
夏宇中望著滿桌的食物,每道都只淺嚐幾口便放下了筷子。
「怎么了?」阮靖庭吃得滿嘴都是醬料,她不在意地舔了舔唇。
「沒事,我沒什么胃口。」他望著廚房內忙碌的兩個背影。「要喝美式嗎?」
「我想喝鴛鴦奶茶。」
「好。」
他站起身,穿上工作的圍裙,走向廚房里的兩人。
「咦?你怎么進來了?」林宇中正在收拾魏廷恩亂丟的餐盤。
這老闆什么都好,就是不喜歡收拾善后。
「阮靖庭說想喝鴛鴦。」
「啊?」
「你去幫她用一下,我有事要和魏廷恩談。」
林宇中看了看兩人,摸摸鼻子離開廚房。
魏廷恩關掉火源,勉強擠出笑容。
「你要談什么?」
「你的味覺,是不是正在退化?」
「是你和林宇中這樣說的?」
他會提出那樣的要求,肯定是得知了這件事。
以他對林宇中的了解,他自己應該不太可能發現。
「沒有。」夏宇中垂眸。「他應該比我更早注意到,才會和你提出那樣的要求。」
畢竟是反覆試吃研究過口味的,他應該早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他成長了啊。」魏廷恩感慨道。
林宇中的味覺敏銳度在這間店里提升了不少,他本人倒是不以為意。
有這樣優秀過頭的老闆和同事,他對自己的要求自然更高。
畢竟是個不服輸的個性。
「……」
見他不說話,魏廷恩將注意力放回料理上,夏宇中卻一把打掉他手上的器具。
「夏宇中你對我是不是有什么不滿啊?」他也沒生氣,只是撿起掉到地上的鍋鏟,丟進洗碗槽。
「以你的手藝,不該做出那樣的味道。」
沒有多少人發現,魏廷恩隱藏得很好,除非是味覺比較卓越的人,或經常品嚐他的料理的人,否則那微小的差異,足以蒙混過去。
「你懂什么?」
魏廷恩自暴自棄的模樣,讓夏宇中升起一股無名火。
「我是不懂。」他抓住魏廷恩的衣領。「那個女人對你的影響力怎么可以維持這么久,我是真的搞不懂。」
偶爾還是能看見他對窗外嘆氣的模樣,似是在思念伊人,也像在感嘆回不來的過去,他的疲態與壓力肉眼可見,黑發中藏著幾根白發,在相處的這幾年里,時間在他的身上彷彿過得特別迅速。
他不明白啊,都已經過去這么久了,他為什么無法恢復到最初的樣子。
那個充滿自信與魅力的魏廷恩,那個像可靠的大家長的魏廷恩,那個承諾要端出最美味料理的魏廷恩。
那個在人群中,在他眼中,最耀眼的存在。
「夏宇中!」魏廷恩阻止了他險些脫口而出的話。「我依你們的意愿,持續經營著這家店,你還有什么不滿意的?非要搞到無法回頭的地步嗎?」
夏宇中盯著他的唇瓣良久,最終無力地松開了手。
「你都不喝我泡的咖啡。」他感到全身無力,那無法明說的情感,正在啃食著兩人。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醋意,魏廷恩感到很無奈。
「你不也不吃我做的料理?」
「你又知道我沒吃?」
「那你又知道我沒喝?」
他討厭現在的自己,有著莫名的佔有欲。
「抱歉,當我沒說過。」夏宇中走出廚房,留下魏廷恩揉著太陽穴。
那是只屬于兩人的祕密,當時魏廷恩剛和妻子離婚,整天都魂不守舍的,雖然因為員工的關係持續開著店,他卻沉浸在菸酒的世界里無法自拔。
其實他應該很早之前就發現的,愛與不愛都是那么明顯,繼續連系著兩人的,或許只有那個不知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孩子。
如果她愿意收心,乖乖待在他身邊,他或許能催眠自己吧,只是她還是離開了,一如所有人,都把他留在了原地。
在獨自悲傷的那段時間,夏宇中總是能找到他,他都懷疑自己是不是被裝了追蹤器。
那次魏廷恩結交到了幾個僅有一面之緣的酒友,喝了吐、吐了喝,他想,也許清醒時,就能看見妻子略帶歉意的微笑,和他說:「對不起,玩笑開過頭了。」
他想,也許一切都只是自己做的一場夢,弟弟沒有離世,妻子也沒有喜歡別人,他的孩子也沒有消失。
像是被下了迷藥,他在團團迷霧中,找尋那些已經崩解的碎片,想撿起后再度拼湊成完整的模樣,可那條裂痕還是在,無法去除。
早該習慣的,一直以來的堅強突然就倒塌了,不想再去扛起任何事情,連那間店都顯得如此礙眼。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離開那個場所的,只知道清醒時,他被移動到店里,整個人躺在冰涼堅硬的地板上,磕的他全身疼。
「醒了?」夏宇中把玩著從魏廷恩口袋里挖出的菸盒,里面只剩兩根。
魏廷恩感覺自己全身的筋骨都要散了,頭也是又痛又暈。
「把這個喝了。」夏宇中從鍋中撈了一碗湯出來,放到桌上。
魏廷恩從地上爬起,一跛一跛走向椅子。
「這什么?」
「醒酒湯。」
「你做的?」
「嗯。」
魏廷恩舀了一點放入口中,有些微酸和微辣的口感,暖暖的溫度流入胃部,舒緩了不舒服的感覺,他越喝越急,不小心嗆到了氣管。
「咳、咳、咳……」
夏宇中拿出一個袋子,魏廷恩咳到一半突然將剛剛喝進去的湯都吐了出來。
「抱歉。」
「沒事。」
他這才發現他白色的衣服上,有幾塊臟污和自己身上的很像,而那難聞的氣味,充滿了整個空間。
「是你把我搬到這里的?」
「嗯。」
「你怎么把我丟在地上?」
「你身上都是嘔吐味,會用臟沙發。」
他自己也是坐在硬質的椅子上,臟了也好清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