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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門,她安靜乖巧地等在一旁,安靜乖巧地跟在男人身后,每一步都踩在厚厚的地毯上,視線也黏在上面。
怎么下的樓,怎么被各方打量,怎么出的酒店上的車,她統統不記得了。
唯一有記憶的,是在酒店門口,噴泉跟前,等門童把車開來。她被風吹得一個寒顫,今天紀翹這禮服是要風度不要溫度。還是靠僅有的理智幫她站直了,否則抱著膀子瑟瑟發抖,未免太丟人。
下一秒,帶著體溫的西裝就蓋在她肩膀上。
紀翹愣神的功夫,已經被人環過肩,帶著往前走。
上了車,開出好一陣距離,他們之間只有沉默。
紀翹望著窗外變幻的夜色,心緒復雜到極點。
被人算計的滋味,不好受吧?
傅于天這樣說他。
紀翹應該忙著想借口,或者坦白,但在那一刻,她竟是被憤怒填滿了。
傅于天譏誚的口氣,在她耳邊縈繞不去。
你算哪根蔥?
可想一想,真的把他置于那個境地的,哪里是傅于天。
她當時只能聽,心一口氣提到了嗓子眼。
祝秋亭一句榮幸之至,打得她元神都散了。
紀翹本來以為,這么久了,她看不穿八分,也能看穿他五六分。
現在看來,想太多是病,得治。
“沒什么想說的嗎?”
他們分坐兩端,中間仿佛隔著銀河。祝秋亭一句淡淡的問話,把紀翹拉回了現實。
紀翹下意識答:“有!”
答得還挺清脆。
祝秋亭:“說。”
紀翹把碎發統統捋到耳后,深吸了口氣,盯著自己的手:“傅于天沒說錯,我認識你,比你想象的早。”
祝秋亭:“嗯。”
紀翹:“蘇校在車下發現我的時候,我確實……”
祝秋亭做了個收的手勢,瞥了她一眼:“你什么時候對回顧過去這么有興趣了?”
祝秋亭:“以后,怎么打算?”
紀翹沉默,摸不準他是怎么個意思。
于是朝著疑似正確答案邁了一小步:“離開祝家,嗎?”
祝秋亭摁了摁太陽穴,放輕了聲音,那已經是情緒到邊緣了:“走了你想去哪?”
紀翹:“……噢。也是。”
紀翹:“那我們現在去哪兒?”
她現在敢摸一摸逆鱗,是有原因的。
察言觀色是紀翹生存本能,她覺得,就算現在裝傻充愣,他也不會中途把她扔出來。
為什么?她也說不清。
那句話說什么來著,敵不動我不動。
祝秋亭沒回答她,車最后停在一幢尖頂建筑旁,紀翹有點驚訝。
今天明天都不是周日,來教堂?
教堂沒開門,紀翹跟在他身后,望著他修長平靜的背影,月光冰涼柔和地照住他,就像照住了一個美夢。
她曾經做過的。
他在門口中央站定,抬頭望了望那十字架,目光很溫柔,比月色更甚。
紀翹從來沒見過他這樣,但她也不是傻子,很快反應過來,大概是突然想起什么,收拾她都往后挪挪,來懷念人了。
那個什么光顧。
紀翹想,牙都給老子酸掉了。
祝秋亭突然轉頭問她:“你抄過圣經,有喜歡的句子嗎?”
紀翹:“……讓我想想。”
被罰抄,又不是被罰背,記得住個鬼。
祝秋亭往后倒退兩步,目光依然遠望那尖頂十字架,輕聲道:“我有。”
紀翹試著擺出一臉求知若渴,但僵硬的神色根本蓋不住:“嗯,是什么?”
祝秋亭想了想:“Flee as a bird to your mountain。”
詩篇說的,你當像鳥飛往你的山。
祝秋亭低頭,輕笑了笑:“過了這么久,我發現,我根本沒有抵抗的力量。可能在我出生之前,我的山就定好了。”
紀翹這次沒再捧哏,她沉默幾秒:“你為什么不當著她面說呢?”
她才發現,她并不想聽。
她寧愿被祝秋亭罰上三個月。
祝秋亭極輕地嘆了口氣,她好像聽見了,又好像是幻覺。但他語氣恢復了平時的微冷:“過來。”
紀翹胸口哽了口氣,于是她雄赳赳氣昂昂,踩著高跟鞋踏步走近他。
“什么事?”
她淡淡問。
祝秋亭望了她幾秒,冷不丁攬過了她的腰,左手扣過她后腦勺,俯身吻了下去,舌尖碰觸的瞬間,點燃了一片火。
他們親過,做過,很多次了。
可紀翹覺得,這次跟哪一次都不一樣。
他吻得很瘋,緊緊追逐著她。
夜里的春風很涼,她身上披著他的西裝。
有那么一瞬間,脊柱仿佛過電般一路通到神經末梢,她有所求了。
短暫的信世上有神,短暫祈求這一刻地久天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