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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僚道:“不去看看是什么人?”
賀蘭靜江冷笑一聲:“賀蘭滿門之血,我所受之辱,朝中誰人不知罪魁禍首是誰。然而那位是天子生母, 此人道能替我報仇雪恨,那自然是要與上頭這位做對了。我如今只一心在邊疆, 管他們怎么鬧,與我何干?”
幕僚道:“不去也好, 只恐是詐。”
又一位幕僚道:“小姐如今帶著船隊在外洋來來回回, 想要拉攏將軍的人不少, 這求親的帖子都堆滿門房了, 真有拉攏之意也不奇怪。”
賀蘭靜江道:“憑它是真是假, 不必理會。”
只看屬下牽了匹灰色過來,賀蘭靜江看了眼詫異:“這是哪里來的馬?”
家將稟道:“將軍之前的馬從邊疆一路騎來,馬房的總管說得好好歇一歇,給將軍換了這匹馬,說是臨海侯之前贈的露西亞國的馬種,聽說就是力氣大,跑得快,生得也比別的馬種高大些,小姐喜歡,給起了個名字叫飲風,專門吩咐養著留給將軍的。”
賀蘭靜江原本被那帖子激起的暴戾之氣陡然被撫平了些,伸手摸了摸那俊朗的灰馬,看果然馬身比一般馬更高一些,體態優雅,便翻身上馬,一邊含笑道:“這幾年倒是得了臨海侯不少好東西了。”
幕僚家將們全都笑了:“那將軍進京還不去人家府上致謝一二,臨海侯如今深得帝眷,又在軍機處,多少人趨奉,沒見過將軍反還要遠著的。”
賀蘭靜江笑容一掠而過:“同朝為將,疏遠些才好。在許多人眼里,寶芝在他手下做生意,我們已是關系很不錯了,只恐來日又招忌諱。”
幕僚道:“恐怕撇不清,我看盛三將軍不屈不撓得很,此次還是討了護送船隊出洋的差使,就為了跟著小姐出洋。連這邊大好的錦繡前程都不顧了。”
賀蘭靜江道:“妹妹性情與一般女子不同,她若喜歡,隨她去。若是不喜歡,料想盛家也不會死纏爛打。”
幕僚道:“若是將軍擔心猜忌……那小姐最好還是與盛氏遠著些好吧?否則若是聯姻,在上邊眼里……”
賀蘭靜江道:“放心吧,上邊那位,心明眼亮的,不至于為此疑懼。”
他手一抖,驅馬前行飛奔向宮門去了。
之前發問的幕僚站在原地摸不著頭腦,忍不住問一旁同僚:“怎的一會兒又說怕招忌諱,一會兒又說上邊心明眼亮不至于為此疑懼,那到底是怕還是不怕呢?”
那同僚高深莫測搖著頭:“哪里又有萬年的天子呢,如今儲君未定……此一時彼一時啊。將軍的意思還是看小姐吧,小姐若是真喜歡,聯姻也無妨。畢竟小姐總要嫁人的,難不成孤苦伶仃一輩子?如今無論是將軍還是小姐的婚事,都是朝中矚目的啊,臨海侯已是不錯的選擇了。”
“臨海侯也是十分矚目的聯姻人選啊,就不知如何遲遲不婚了。”
“朝廷的事少管為妙,將軍如今回京賀壽述職,其實還是找機會和臨海侯來往來往的好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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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和殿大殿前,為皇上賀壽的三品以上朝官、貢使已云集著,在鴻臚寺的官員指揮下站著位。
賀蘭靜江在前邊東華門就已下了馬步行進去,找到了武官的隊列,一路往前走著,一路與和他作揖的武官還禮著。很快走到前頭,他便看到了武英公正與臨海侯說著什么話,許侯爺幾年不見,風采翩翩,仿佛長高了些,站在那里矯矯不群,竟然威儀比起一旁的武英公、雷鳴也不遑多讓。
他有些納罕,只聽說他在津海衛創下了一番基業,走上前去。
許莼正唯唯諾諾聽著方子靜與他說話,心神不定還想著圣壽節可有三天假呢,是和九哥去哪里玩好呢!下雪呢,去別莊已沒什么好玩之處了。九哥身體不好,才三天,遠的地方也去不了……
他忽然看到方子靜轉頭看了眼:“賀蘭將軍。”
他轉頭果然看到賀蘭靜江大步行來,面容清俊,雙眸銳利,臉上立刻浮起笑容,拱手道:“賀蘭將軍!幾時回京了?我竟不知。”
方子靜冷笑了聲:“這是回京述職吧,加上圣壽節,必定是皇上準了他進京賀壽的賀壽折子了。臨海侯難請得很,京里誰人不知呢。靖國公府上帖子都堆滿了,也邀不到臨海侯。恐怕是人家賀蘭將軍遞的帖子都沒能遞到你眼前呢。”
許莼心中微微一虛,他長住宮中,九哥又生病,他這些日子自然是不曾回過國公府,這說不準賀蘭將軍遞了帖子,他也沒見到。
好在賀蘭靜江拱手見禮,好心解釋道:“我才進京,知道許侯爺忙,并未遞帖求見。”
許莼心下松了口氣,滿臉笑容道:“賀蘭將軍太客氣了,那今晚用個便飯?”
方子靜不知為何又冷笑了一聲。
許莼猛地又想起今日是九哥生日,連忙道:“我忘了今晚另外有約了,改日改日,賀蘭將軍要述職的話,想來是要待到新年后了吧。可惜賀蘭小姐已出洋了……”他滿臉窘迫,尷尬拉出賀蘭小姐的話題來轉移視線。
賀蘭靜江含笑道:“不必客氣,許侯爺,確實是要到年后,承蒙不棄。過幾日挑個方便時候,我請公爺和侯爺吃個便飯吧。”
方子靜道:“圣壽后我與公主要回粵州去陪陪老父過年,來日方長,不急。你們聚吧。”
許莼又分了心:“武英公要回粵州過年么?那方統領也回去嗎?”
方子靜道:“他身擔著護弼重任,掌宮殿掖門戶,自然是不能輕易離京的。這也是慣例了,每年過年都如此,無妨的。”
許莼有些悠然神往道:“粵州此刻定然天氣和暖,若是有機會去出游,必定舒適。”
方子靜正色道:“臨海侯若想去也不難,不若今年便隨我去粵州過年好了,坐船也快,平南府定上下歡迎臨海侯大駕,保你不虛此行。”
許莼擺著手,又看見方子靜雙眸那揶揄笑意,便知道是故意打趣,心又一虛,卻聽到雷鳴一旁道:“今年不是大辦,怎的還是來了這么多使臣?”
方子靜撇嘴道:“還不是臨海侯招來的,都是一蜂窩來洽談通商口岸的,這些日子全是在忙這個,只簽了幾家,其他的夷使簡直是在京里亂撞,只恨不得找到臨海侯,也給自家爭取些互惠條例。”
一時幾人議論起這通商條例談判時的事來。
賀蘭靜江只靜靜聽著他們說話,垂目卻看到許莼腰間佩著的腰佩上落著四個字“風虎云龍”,目光凝視在上頭久了一些。
雷鳴卻是與他不太熟識,只以為他不說話是參與不了話題,怕冷落了他,畢竟賀蘭氏為邊疆重鎮守將之首,笑著問他:“賀蘭將軍只看著臨海侯做什么呢?”
賀蘭靜江抬眼笑道:“沒什么,只是看臨海侯腰間玉佩上的字,覺得倒有些意思,‘風虎云龍’,還真是好意頭,云從龍,風從虎,如今朝廷還真是英才薈萃,風虎云龍之勢。”
他一句話說完,耳邊仿佛又聽到方子靜笑了聲,只看到許莼忽然面上漲紅,目光閃爍,不自然地抬了抬手臂,闊大袖子遮住了那玉佩,只問他:“賀蘭將軍上次與我說想要多些馬匹,難道上一次的還不夠?如今正在清查軍備和兵丁實數,不知賀蘭將軍那邊查得如何?缺口可大?有什么需要的,只管與我說。”
賀蘭靜江有些不明其意,心道難道是犯了什么忌諱嗎?但又不解其意,只回答許莼道:“前些日子查出軍械漏洞后,嚴格地自己盤了一回數,后來朝廷的巡查組來,也又細查了一回,如今好多了。目前正打算清退一些老弱病殘和吃空餉的占著名額壓根不訓練的人。馬其實還是不夠,以前是需要糧草太多養不起,前些日子寶芝送了不少糧草來,還該多養一些馬才好。”
他卻不知許莼站在那里,表情僵硬,只覺得腰間的玉佩仿佛烙鐵一般燙著腰眼,恨不得將袖子遮住將玉佩趕緊解下來,又怕太過招眼欲蓋彌彰,只拙劣轉移話題,滔滔不絕,其實心里暗自悔恨。
只恨早晨沒有把持住,九哥不過略親了親,他就心軟讓了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