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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日子為著九哥養(yǎng)病,一直多有克制,警告自己不能不顧惜九哥身體歪纏九哥。然而今日圣壽,九哥身子大好了,著意修飾,神容瑰麗,又來親他,殊令人心亂,最后把持不住,和九哥廝磨著胡鬧了一番。
結(jié)果看著時間要到了,匆匆忙忙結(jié)的玉佩,竟然將九哥的玉佩給錯拿佩上了!
九哥這玉佩,朝臣見過的必定不少,若是被人發(fā)現(xiàn)了……他身上發(fā)熱,耳朵如火燒。
好在禮炮聲響起,鼓樂悠然奏起,鴻臚寺官員已高聲喊著:“世世享德,萬邦作式,吉時到!文武百官,恭迎圣駕!”
在一片山呼萬歲中,許莼看到龍輦一路入了太和殿前,萬壽節(jié)朝賀開始了。
第238章 無缺
朝賀后是賜宴, 許莼早就趁機會解了那玉佩揣在袖中,然而賜宴時一眼就看到謝翊腰間佩著他那“鳳池皎鱗”的玉佩大大方方行走著,只恨不得給謝翊打眼色, 又擔心謝翊一會兒錯會了以為有什么事提前退場更不好。
如此直到散了宴, 看過了戲, 這才恍恍惚惚回了后殿,看謝翊已換下了大衣裳坐在那里喝茶, 這才上前抱怨道:“九哥難道竟也沒發(fā)現(xiàn)我們的玉佩拿錯了?怎還就那樣大大咧咧佩著?”
謝翊低頭看了看,失笑:“這有什么不好的?這么小的字,沒人看得到的。”
許莼道:“誰說沒人看得見, 今天賀蘭將軍一眼就看到了, 還和我說風從龍云從虎, 這意頭好, 我這才發(fā)現(xiàn)帶錯了。”
他看向謝翊雙眸幽怨,謝翊道:“賀蘭靜江那是神射手,自幼就能百步穿柳的, 一般人目力沒這么好,放心吧。今日這樣的大日子,誰敢直視朕的腰佩呢。”
許莼埋怨道:“今日您明明要去皇廟進香, 覲見太后的,還偏來招惹我, 要不是擔心您遲了時辰,我怎會拿錯。”
謝翊脾氣很好道:“都是朕之過, 下次不會了, 卿卿想要什么補償?”
許莼看他始終溫溫和和的, 想到今天明明是謝翊生日, 自己在這樣小事上糾纏, 倒顯得十分斤斤計較,不免又有些不好意思,只扯過話題道:“今日九哥去宗廟見太后,順利吧?”卻是知道母子關(guān)系名存實亡,不免心疼九哥怕他受了委屈,但圣壽,去拜皇廟及生母又是應有之義,綱常所在,也無可避免。
謝翊道:“倒比從前溫和許多,還拉著朕的手哭了,說從前對不住我,若不是天家,只是尋常百姓人家母子,我們必不會走到如今境況。說了些從前被我父皇厭惡冷落的舊事,說幾次差點被廢,都是攝政王居中調(diào)和。又說若有來世,愿與我為普通人家母子,她才可補償我,今生她罪孽深重,只長守青燈贖罪罷了,也不指望朕原諒她了。”
許莼道:“沒給您受委屈就好。”
謝翊道:“大概關(guān)久了,終于服軟了,想哄朕放她出來吧,可惜朕鐵石心腸……”說完忍不住咳了幾聲。
許莼連忙轉(zhuǎn)移話題道:“今日是九哥生日,該我給九哥過生日才是,九哥想要什么呢?”
謝翊笑道:“是你賀我生日,禮物呢?”
許莼起身道:“九哥等等。”說著出去吩咐了五福他們,過了一會兒捧了一個落地畫架進來,上邊覆著絲絨蓋。伸出手示意請他揭開。
謝翊含笑上前揭開幕布,看到巨大畫板上畫的是暮春花園里,謝翊與許莼雙雙端坐在長椅上,兩人都穿著家常便袍,但神容閑雅輕松,唇邊都噙著笑,沐浴在春光之中。桃花灼灼在上,牡丹芍藥爛漫在側(cè),蜂蝶飛舞。
二人雖未對視,但神態(tài)親昵,顧盼有情,細看那寬大袖下,二人雙手其實是執(zhí)著的,風流蘊藉,情絲暗結(jié)。
外邊分明落著雪,天氣陰霾,這畫展開,春光滿紙,直令人如沐春陽,花香襲人,屋內(nèi)仿佛也陡然暖和起來。
謝翊笑了:“這是借鑒了些西洋畫法?肖像畫得細膩入微,很是逼真,你連這玉佩的溫潤感、鞋上鑲的小珠都給勾出來了,花了許多時間吧?”
許莼道:“斷斷續(xù)續(xù)畫了大半年呢,九哥看畫得像不像?”
謝翊贊道:“毫發(fā)不爽,這人物的濃淡陰陽也暈染得好,看著真像真人一般,花卉蜂蝶又是沒骨畫法,倒是博采眾長了,讓人掛起來吧。”
許莼嘻嘻笑著:“我以為九哥會嫌我不留白,滿滿當當都填滿了。”
謝翊道:“卿卿性喜圓滿,是有福有慧。這帝后雙圣像,正可傳后世。”
許莼被他原本夸得沾沾自喜,沒想到忽然冒出來個帝后雙圣來,面上一熱:“九哥打趣我呢?”卻心中十分虛,自己故意畫這樣一張兩人并坐如夫妻的畫像,難免存的炫耀竊喜之心,九哥應是猜到了他的小心思,他又窘迫起來,一邊道:“這畫我還要裝裱過,九哥看看就行了。”
卻是不想讓人看到自己那點心思,也并不希望真把這樣的畫掛著天天看。謝翊看著他,雙眸溫和帶笑:“朕喜歡卿卿這畫,正是花好無缺,佳偶成雙,珠聯(lián)璧合,百年好合。”
許莼面上越發(fā)熱起來,匆匆將那畫掩起來,上前道:“九哥還是想想這三日怎么過吧?別業(yè)那邊冷了不好玩,咱們難道就窩在宮里貓冬么。”
謝翊道:“我倒有個想法……”
話音未落,卻見外邊蘇槐在門外稟道:“陛下,方統(tǒng)領求見。”
謝翊一怔,知道這時候求見必定是有事,只道:“傳罷。”
方子興大步進來,要行大禮,謝翊道:“免禮平身吧,什么事?”
方子興眼圈微紅道:“粵州來了位老家人,說父親病重不起,恐怕不治,希望我與大哥盡快回粵州見上一面。大哥原本就已告了假回去過年,只是我身有重任……”
謝翊已干脆利落道:“準,你與妻子一并回去侍疾吧,朕這里無妨的。”
方子興道:“宮禁諸事擬移交給京營統(tǒng)領,妥否?”
謝翊卻道:“移交給臨海侯,禁衛(wèi)親軍十二衛(wèi)的虎符給他就行了,宮里的禁衛(wèi)原本就是龍驤、鳳翔和虎賁衛(wèi),這三個衛(wèi)隊本就都認識臨海侯,鳳翔衛(wèi)和虎賁衛(wèi)本也就聽他號令,一并交給他便行了。四門禁衛(wèi)本來就是蘇槐掌著的,也好辦。”
方子興干脆利落應了:“臣遵旨。”
說完干脆利落從懷中掏了虎符出來雙手奉上,謝翊伸手接了過去,轉(zhuǎn)手交給了許莼,一邊命蘇槐道:“你去內(nèi)庫里尋些藥材、如意、紫金錠、安息香等給子興為賜賞,再在御醫(yī)院派遣兩位院使一并赴粵州為平南公悉心調(diào)治。”
蘇槐連忙應了。
謝翊又對方子興道:“你不必以京城為念,只在粵州侍疾,平南公大安了再回京,京中一切都好。”
方子興眼圈微紅跪下叩頭:“臣自幼離家,未能承歡膝下,侍奉老父,此為憾事。如今老父病篤,臣心中慚愧惶恐,六神無主。今日為陛下圣壽,本不該以臣微賤之事擾了陛下歡欣。謝陛下體恤,陛下深恩,臣來日必粉身以報。臣如今回去盡孝床前,待粵州事了便即回京。”
謝翊安撫他道:“平南公年高有德,定能逢兇化吉,否極泰來,不必太著急。回京的事也不必牽掛,朕這里一切都好,且趕緊啟程吧。”
方子興又叩頭告退,蘇槐引著他出去,命人開了內(nèi)庫挑揀上好的藥材,又派人去御醫(yī)院傳口諭挑院使不提。
這邊許莼有些唏噓:“大過年的,早晨武英公還說要和公主回去陪平南公過年,如今卻忽然遇到這樣的事,實在是人生無常。”
謝翊道:“確實如此。佛教云:人生八苦,生苦、老苦、病苦、死苦、愛別離苦、怨憎會苦、求不得苦、五陰熾盛苦。子興年幼進京為質(zhì),倒是朕的不是了,該多放他回粵州去探探親的。只是看平南公素日健旺,且也時不時進京,因此倒沒想到病來如山倒。”眉目也帶了些唏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