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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長洲看杯中酒果然澄澈清美,卻不急喝,只執(zhí)杯笑道:“只怕你們世子是為著斯人縱情一醉,白白拿了我當(dāng)幌子,我卻不當(dāng)這擋箭牌,明日姑母見你爛醉,怪罪我教壞你,我可擔(dān)不起這教唆罪名。”
許莼舉杯敬了下一杯直接飲下去,面上浮起紅暈,笑嘻嘻:“擬把疏狂圖一醉,對酒當(dāng)歌,強樂還無味。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柳永《柳永的《蝶戀花·佇倚危樓風(fēng)細細》)
盛長洲一貫穩(wěn)重的,此刻也有些把不住了,拿了酒杯笑道:“連詩都會背了,看不出幼鱗弟竟是個情癡種子了。”
許莼嘆了一聲:“他看不上我。”熱酒下去,滑入愁腸,許莼此時竟真有些傷心起來:“他想我好生讀書,可惜我讀不好書。”
盛長洲看著許莼面上暈紅,一雙圓溜溜的貓兒眼此刻濕漉漉的,想起那貴公子確實命他規(guī)勸表弟進學(xué)修德,也長長嘆息起來,表弟這是注定要傷心的,不若陪他一醉,過些時日,許也就忘了這一時的荒唐念頭了。
作者有話說:
“放一著,退一步,當(dāng)下心安,難得糊涂” ——鄭板橋 “擬把疏狂圖一醉,對酒當(dāng)歌,強樂還無味。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 ——柳永《蝶戀花》 ============ 小劇場: 今日的九哥:幼鱗,自然是龍鱗了。果然與朕有些緣分。一時誤入歧途,還當(dāng)好好規(guī)勸,改了南風(fēng)之癖,好生物色閨秀為妻才是正道。 來日的九哥:龍有逆鱗,攖之必殺。
第24章 贈劍
懋勤殿外, 等候殿見的內(nèi)閣學(xué)士、六部重臣都屏聲靜氣在外排隊候著。
殿內(nèi),謝翊在與內(nèi)閣大學(xué)士歐陽慎說話:“朕意已決,先生不必再多言, 如今要務(wù)乃是春闈, 為國選良材才好。”
歐陽慎嘆息道:“陛下, 天下舉子齊聚京城,這個時候命太后和靜妃娘娘出宮去皇廟居住, 只怕于皇上名聲有礙。”
謝翊淡道:“母后這些日子時時夢到先皇,日夜憂思,立心要去皇廟清修, 為先皇祈福。朕自然也心難安, 苦勸不住。既怕母后憂思成疾, 待要承順慈命, 又擔(dān)心皇廟清冷,無人伺候,慢待母后, 所幸靜妃為君分憂,主動提出陪同母后去皇廟祈福,朕心方安, 這才順了母后之意。”
歐陽慎:“……”
誰不知先皇與太后相敬如冰,先皇在世多次想要廢后, 被臣子們苦勸后放棄,甚至有瘋傳先帝臨終前出了廢后的旨意, 最后被攝政王給壓下了。再說靜妃, 皇上當(dāng)初為了廢后鬧得沸沸揚揚, 滿朝文武誰還不知皇帝深惡靜妃, 竟在廢后旨意上毫不遮掩寫上不予進見, 決絕若此,史書難見。
兩代帝后都鬧成如此,以至于嫡系子嗣不豐,先皇至少還有皇上,雖說年幼,到底也平安承嗣又長大了,也算得上是個圣君,偏偏就在子嗣上越發(fā)凋零,至今后宮一個皇子公主都沒有,甚至已有人開始懷疑陛下是否有疾,臣子們戰(zhàn)戰(zhàn)兢兢,只覺得這太平年代又過不了幾年。
歐陽慎拜了拜,不敢說話。
謝翊看了眼歐陽慎:“若是朝臣有哪位憂心皇太后的,朕可允了他們隨皇太后一并去皇寺,服侍太后,替朕盡孝,如此有忠臣賢妃在,朕就越發(fā)安心了。”
歐陽慎迅速改變話題:“陛下,親耕禮、先蠶禮在即,自后位空虛后,一直由皇太后帶領(lǐng)命婦行親蠶禮,是否待親蠶禮后再去皇廟。”
謝翊隨口道:“裕王為宗正親王,請裕王妃出面主持。”
歐陽慎長嘆一口氣道:“裕王妃年事已高,還能主持幾年呢,還請陛下以宗廟子嗣為念,早日封后,廣納妃嬪普恩澤。”
謝翊將奏折往御案上隨手一扔:“卿無別事要奏了嗎?”
歐陽慎只得又將幾樣緊要的事稟了,才退下。趁隙蘇槐上了茶過來,謝翊喝了兩口,問道:“怎么換了茶?”
蘇槐笑道:“聽五福說陛下在許世子那里,用的都是這金絲蓮茶,小的問過太醫(yī),都說這清毒健體,很是有用的,市面上一般人想嘗可嘗不到呢。”
“便是福州那邊貢過來,每年也是有數(shù)的,都盡供給皇太后那邊了,如今許世子讓包了一大包過來,皇上也該龍體為重,不必一味省儉了。”
謝翊道:“母后去皇廟清修,自然是要誠心靜養(yǎng)為要,吩咐鴻臚寺,這類過奢的供應(yīng)都可蠲了。”
蘇槐嘴唇幾乎要咧到耳朵根上:“是。”
謝翊又問道:“下一個覲見的是誰?”
蘇槐道:“是順親王世子等候回事。”
謝翊想起來:“謝翡吧?排他最后一個,留著和朕用午膳,不必與他說,先宣其他閣臣進來回事。”
蘇槐連忙應(yīng)了下去傳話。
謝翡一大早進宮陛見,并沒怎么敢吃東西,站在外邊候著,沒想到內(nèi)侍出來,卻不是傳他,而是傳了下一個。后面是內(nèi)閣學(xué)士林敬,十分緊張,一邊偷眼看著謝翡,再三問道:“公公未記錯吧?合該先請順親王世子覲見。”
小內(nèi)侍只是木著一張臉:“奴婢接到傳話便是請林大人進去,快請吧。”
謝翡只是含笑向林敬頷首,十分謙和,其實心中也十分忐忑起來。雖說從宗譜上說,這位皇上是自己的表兄,但皇帝自幼登基,素性簡默端重,不茍言笑,深沉又極有帝王心術(shù),對扶他上位的攝政王、生母都極冷酷,宗室中對這位殺伐決斷的冷面皇帝都是又敬又怕的。
內(nèi)閣大學(xué)士一位位進去,始終不曾宣到謝翡,謝翡開始神情尚且還輕松,但漸漸拘謹起來,又不敢回議政廳那邊坐著,內(nèi)閣閣臣、六部尚書都從他跟前走過,雖然也都行禮,但眼神漸漸都帶上了好奇、揣測甚至忌諱。
他仿佛被罰站一般,眾目睽睽之下站在廊下,又渴又累,卻一聲不敢出,今日他面君,穿的是冬日的禮服,在廊下春風(fēng)凜冽,他手足冰冷,但心中又燒著一把火不上不下,一時十分難捱。
直到午時將近,蘇槐才笑盈盈迎了出來,向謝翡行禮道:“見過順王世子殿下,皇上有命,傳您陪他一同用午膳。”
謝翡一顆心才緩緩落下,但面上神情仍然謙和,只含笑著給蘇槐遞了個銀錁子:“有勞蘇公公傳話,圣上今日心情可好?”
蘇槐笑道:“天下太平,國泰民安,陛下自然心情是好的。”
謝翡聽了這套話卻沒敢放松心神,但看蘇槐接了銀子,心中就微微定了神,連忙進了殿內(nèi)大禮參拜,他從未如此拘謹認真行過面君大禮,甚至連頭都不敢抬。
謝翊看到笑道:“起來吧,難得你我兄弟今日得閑,可巧鴻臚寺最近得了一批時鮮刀魚,另又有春筍等,正好與卿嘗一嘗這春日頭鮮。”說完下來攜了謝翡的手便往里頭走去。
午膳安排在沁風(fēng)閣,御花園里綠柳初萌,另有一番春意。御膳房這邊果然上了一桌刀魚宴,做了魚餃,魚餅、魚面等,又清蒸了上來,另外添了筍丁,春韭、薺菜肉丸等,滿臺春鮮,看得出都用心做了。
然而謝翊不知為何卻有些嫌棄:“今日可用心做了?再不行繼續(xù)換。”
蘇槐笑道:“換了個擅做南方菜的御廚,已說了不要那些稀里糊涂混著做的菜,只挑那新鮮的,細細做了,分量要少,口味要多,只以菜食物本味為主便可。陛下且嘗嘗,這個再不行,小的再去找個擅做閩菜的御廚?”
謝翊眉毛一蹙:“偏甜,也不好。”
這也不好那也不好,看來還是許小公爺私宅的廚子最好。蘇槐沒說話,嘴角眼角卻全是笑紋。謝翊命謝翡坐:“坐,用膳吧。
謝翡小心翼翼擦著邊坐了,心里只納罕,從前一直聽說皇帝生性儉樸,隨分從時,從未在膳食衣著等小事上挑服侍人的毛病的,如今看蘇公公在皇上跟前頗為隨意大膽,顯然皇上確實隨和,但如何在這膳食上又如此挑剔?聽起來似乎還換了好些個御廚。
謝翡心中想著,神色始終保持著恭順,覷著只撿著面前的挑了邊角的菜,用了些湯羹,謝翊才淡淡道:“筍湯還罷了,刀魚餃子也還行,給翡世子上一份。”
蘇槐連忙親自過來舀了,謝翡受寵若驚,也小心翼翼將皇帝賜的餃子吃盡了。一時用了午膳,飲了餐后茶。謝翊這才起身道:“咱們?nèi)ズ胛脑鹤咦撸p賞那邊的新字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