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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南枝聞聲,側過頭去看他,陸聞好似欲言又止,醞釀了半晌想要說出口的那些話,到頭來便僅剩了一句道謝,誠摯的,有分量的,卻又是隱忍的。
沈南枝這一刻竟是在心底微微松了口氣,方才那令人心慌的旖旎氣氛不復存在,兩人僅是靜靜坐在屋中的兩側,隔得不遠不近,安靜平和。
她緩緩開口道:“此前,你也曾幫過我,今日我也并未幫到你什么。”
沈南枝指的是陸聞自行緩解了身體的不適,而她因為慌亂,甚至還反將他推倒在地。
陸聞抬起頭來,濕漉漉的眼就這般直直望進了沈南枝投來的視線中,他的眸底沉寂一片,卻又蘊著令人捉摸不透的情緒:“嫂嫂不問我為何出現在此嗎?”
沈南枝想也沒想便搖了頭,方才她的確想問的,可她并不是好奇心重的人,知道越多便牽扯越多,況且她并不傻。
陸聞與她的處境有些相像,但似乎比她要艱難更多,身處這樣的命運,怎會不想要改變,怎會不想要從泥潭中掙脫而出,他在做的,或許是她這一生都不敢去做的努力和掙扎。
沈南枝側過頭看向了窗外的月,只輕柔地低喃道:“月色宜人,今夜我獨一人在屋中賞月許久,未曾見過別的人。”
陸聞眸底深蘊的情緒在此刻全數涌上瞳眸之中,化作了無聲的驚愣。
他深沉地看著沈南枝的側臉,一時間竟不知是自己方才為著試探沈南枝的態度刻意裝出的弱勢的一面太過卑劣,還是此時因沈南枝展露出的無條件的信任和包庇而感到心頭觸動太過放松警惕。
逐漸恢復的體力和思緒讓陸聞敏銳地察覺到船上不遠處有了多人走動的動靜,他在沈南枝屋中已是耽擱了許久的時間,興許已是有人發現了唐東的尸體,他不可在此繼續待下去了。
深吸一口氣,陸聞站起身來,沈南枝沒有回頭,月色映照在她光潔的側臉的上,額前散落的碎發順著她微微仰頭的動作而順勢垂在了耳后。
陸聞眸光微動,動身前,到底是按捺不住心底的一抹陌生異樣的情緒,順著自己的心思,低聲道上一句:“嫂嫂今日,很美,成婚那日,我也是說謊來著。”
沈南枝瞳孔縮緊,眸中皎潔的月在這一瞬竟亮眼得令她無法直視,腦海中嗡嗡作響。
再回頭看來之時,屋中已是沒了陸聞的身影。
第26章
沈南枝呆愣在原地久久無法回神, 腦海中不斷回蕩著方才充斥在屋中的低沉嗓音。
陸聞可是還有些神志不清,否則為何會稱贊她今日的模樣, 成婚那日他分明說的, 是她長得并不怎么樣,那好似咬牙切齒的話語,竟不是真的嗎?
沈南枝思緒不清, 但卻很難不去在意,她的確因著陸聞當日的話語而感到失落和窘迫, 今日也不斷憂心著自己這副不同于平日的裝扮可會顯得怪異違和。
她并非自信的女子, 自信一詞也從來不是她能夠擁有的,即使她已是好久不再奢望別人眼中對她的肯定, 但又怎能否認在被肯定之時心頭蕩漾起的那抹陌生卻又令她欣喜的漣漪呢。
即使, 她都無法確定那番話究竟是表面的客套話, 還是神志不清的胡言亂語。
這時,屋外的走廊上傳來一陣腳步聲, 聲音突兀且急促, 叫沈南枝驟然回神。
下一瞬,門外便響起了敲門聲:“屋中何人,速速開門。”
沈南枝被這不客氣的敲門聲和質問般的語氣嚇到了, 下意識看了眼身后陸聞離去后還未來得及收拾的殘局。
屋中一片凌亂, 四處可見零星的水漬,而門前的坐榻上更是濕濡一片,怎么看都不像是她一個女子在此能弄出的狼藉。
沈南枝頓時心跳如雷,一時間竟不知要如何解釋這一切, 心慌不已。
屋外的敲門聲愈響愈烈, 那人的語氣也變得更為不耐煩:“鬼鬼祟祟在里面干什么!再不應聲, 便直接撞門了!”
直覺告訴沈南枝, 屋外來人興許和陸聞今日出現在此處有關,她一邊憂心自己的處境,一邊竟也分出些心神擔憂著陸聞是否已安然離去。
再無動作便當真顯得做賊心虛了,沈南枝站起身來走到門前,深吸一口氣,整理好了表情,這才抬手打開了房門。
門外立著一眾黑色勁裝男子,神情嚴肅,身形緊繃,好似已時刻準備在開門的那一刻做好對屋內所有變故的應對,可誰也沒曾想開門的竟是個嬌柔美艷的年輕女子。
為首的男人愣了一瞬,探頭就想將視線往屋里看去,但門前一根深紅色的立柱正好擋住了他的視線,他只得收回視線再次看向沈南枝,厲聲問道:“報上名來,屋中可還有別人?”
沈南枝自是沒多少膽量面對來人這般嚴厲的質問,下意識縮了縮脖子,但也仍僵直著背脊強迫自己不能過多退縮,壓著嗓音讓自己看上去不要太過畏縮,低聲道:“我乃陸國公府世子妃,屋中僅有我一人,你們是何人?”
這話一出,門外站著的一眾男子皆是一愣,一道道訝異的目光紛紛落在沈南枝身上,甚有人覺得不可思議地“啊?”了一聲。
沈南枝頓時覺得有些心慌,她本是想以自己世子妃的身份來喝退來人,但她實在擺不出那份高人一等的尊貴姿態,靜靜擋在門前便已是用盡了她最大的勇氣,但此刻她卻是不知這些人是否會就此忌憚她的身份。
為首的男人微微蹙起了眉頭,似是在思索船艙內的房間怎會有國公府的世子妃在此。
今日參加宴席的賓客大多身份尊貴,但這些前來搜尋的人會如此大膽和不客氣敲響船上的房門,也自是因為十足尊貴的賓客早已在夜晚降臨時被轉移到了圍繞在輪船上的各個私密性極好的畫舫上了,而被安排在船艙內房間的其余人,身份便并無這般招惹不起了,于是發現船上出了命案,他們自然也沒過多顧忌,風風火火便要開始搜查。
可眼前的女子自稱是國公府的世子妃,眾人一時間有些猶豫,自是不敢貿然闖入世子妃的房間之中。
沈南枝抿了抿唇,腦海中閃過陸聞倒在她面前時露出的那副狼狽的模樣,很快定了心神,在腰間拿出自己的玉佩舉到身前:“怎的,可是在質疑我的身份?”
男人一驚,這下再不敢有半分懷疑,更是惶恐不已低下頭來:“小的不敢,不知是世子妃在此,多有得罪,還望世子妃恕罪。”
竟是當真唬住了來人,沈南枝微不可聞松了口氣,轉而又問道:“你們是什么人,在外吵吵嚷嚷做什么?”
男人眼神飄忽一陣,很快又開口應答,卻是模棱兩可含糊不清的話語:“船上出了點事故,上頭命我們嚴加排查,不料驚擾了世子妃。”
“什么事故?”沈南枝的發問合情合理,被突然這般敲開了房門,門外的架勢,自是叫人難以安心的。
但男人自是沒打算將實情告知,訕笑一陣,朝沈南枝拱了拱手:“世子妃不必擔憂,一個小賊偷摸上船想要偷盜罷了,小的們很快便會將事情解決,這便不打攪世子妃歇息了,告辭。”
沈南枝不便再開口多問,總歸是沒叫這些人進到屋中,微微頷首后,退后閉上了房門。
房門關上的一瞬,為首的男人面上的笑意散去,再次恢復了嚴肅沉冷的面容,抬手示意身后的人,沉聲下令:“繼續查。”
聽著屋外的腳步聲漸遠,沈南枝這才松了口氣,很快卻又心下慌亂起來。
偷盜的小賊可是說的陸聞?<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