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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蘇律師這么好的人!”
……你大概不經常上網。林渡在心里默默地說。
柜臺有人叫了一聲。陳女士胡亂應著,卻沒有離開的意思,掉過頭來對林渡說:
“你是不是嫌她工作忙, 不顧家?結了婚就好了, 女人嘛, 嘴上再要強,還是會以家庭為重的?!?
“呃……”
林渡相信,那個工作狂這輩子都不會以家庭為重的。
當然,這對他不是什么問題,他可以以家庭為重。
陳女士越說越激動:“蘇律師這么心善的人,天上地下都少有啊。”
陳女士絮絮叨叨地道出她離婚案件的始末。
她前夫是個建筑包工頭,早年經濟上還比較寬裕?;楹笏隽耸甑募彝ブ鲖D,家里的財產都掌握在前夫手里,大事都是他說了算,孩子也認為父親是家里的頂梁柱,媽媽則是個廢人。當她有一天突然醒悟,自己的婚姻和別人的婚姻不一樣時,沒有人相信她的丈夫是個變態。
后來,前夫生意失敗,對她的家暴和精神控制逐漸超出了她能忍受的范圍。他很聰明,從不在別人能看到的地方留下傷痕,不給她錢,不給她吃飽飯,說她在減肥,不讓她自由使用手機。更多的時候,他享受的是作為她主宰的感覺。他會不經意地給她看自己收集的刀具,看網絡上找到的血腥暴力的照片,在她耳邊描述如何□□她,肢解她,并且讓所有人都以為她離家出走。
為了離婚,陳女士無數次求助親人,朋友,居委會,還去過司法援助中心。前夫很會演戲,連父母都認為她是犯了癔癥,勸她好好珍惜現在的家庭。法援律師也覺得她拿不出任何證據,所謂的家暴,更多是存在于臆想中。
她嘗試過自殺,多次的自殺記錄更是被丈夫當做她精神不正常的證據。
每一次的求助失敗,換來的都是更兇狠的毒打和威脅。她渾身赤**裸地被關在臥室里,口里塞著毛巾,聽著孩子去上學的腳步聲,心想,也許這就是終點。
但她終究沒有放棄。
最后一次去司法援助的時候,她已經不抱什么希望了。但幸運的是,那天她遇到的值班律師是寧夏。
寧夏認真聽了她的講述,給出的建議和之前那個律師一樣。以她的講述,很難做家暴立案,除非她能保留更有效的證據。
陳女士絕望了,活著尚且艱難,要怎樣才能在禽獸打造的牢籠里拿到證據?
就在她要離開的時候,寧夏叫住了她:
“我的帶教律師特別厲害,我可以幫你問問她?!?
寧夏打了一個無比漫長的電話。放下電話向她走來時,寧夏沖她微笑:
“蘇律師說,你的案子她接了?!?
陳女士跟寧夏來到天影律師事務所,見到了蘇拉,依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個蘇律師看起來很嚴肅,也沒什么耐心,不像寧律師那么友善。但她打扮得干凈利落,端莊大方。
她會愿意和自己,和那個心理變態的男人產生聯系嗎?
陳女士忍不住把丑話說在前面:“我沒有錢?!?
她自己沒有一分錢在身上,前夫生意失敗,家庭財產幾乎賠盡,打贏了也收不到律師費。她知道,有點本事的律師都忙著掙錢,不會接這樣吃力不討好的案子。
蘇拉似乎很忙,一邊低頭處理手中的文件,一邊說:
“律師費可以延后支付。等官司打贏了,你有錢就一筆交錢,沒錢就打工分期還。”
陳女士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催^了太多的世態炎涼,她第一反應是對方是騙子。
可是她有什么值得人騙的呢?
“你不怕我纏上你們嗎?”
她以前見過的律師,除了怕收不到律師費,更怕被她纏上。絕望的人,什么都干得出來。
這句話讓蘇拉的動作停了下來。
她放下手中的工作,抬起頭:
“我不怕纏,有膽子你可以試試。”
這話說得有點嚇人。陳女士往后縮了縮,有點搞不清她究竟肯不肯幫忙。
她想了想:
“我老公是個很可怕的人。真的能打贏嗎?”
“不要怕?!?
蘇拉勾起嘴角:
“……惡人,當然要惡人來磨?!?
咖啡廳里,陳女士露出一個靦腆的笑容。
“蘇律師給我找了新的住處,幫我補辦所有的證件,告訴我怎么和孩子解釋自己的處境,手把手地教我怎么錄音,怎么裝攝像頭,怎么引導我老公說出他以前說過的話,承認他做過的事,還幫我申請了人身安全保護令。我老公找上門去威脅蘇律師,說要開車撞死她。誰知道蘇律師比他還狠,說那我現在先撞死你。我第一次見一個女人比男人還惡,我老公當時就慫了?!?
“后來,他又來騷擾我,被警察抓了幾次,關了半個多月,出來后就沒敢再來找我?!?
“我現在每個月工資有五千多塊,除了自己吃穿住用,能攢下三百塊還給蘇律師。蘇律師每個月都盯著我還錢,還提醒我漲了工資要多還一點給她,讓我好好干。”
她有點驕傲地扯了扯身上的圍裙。
“我現在,已經可以學沖咖啡了,只是還不能賣給客人。以后我當了店長,就能租個大點的房子,把孩子接過來,也能把欠蘇律師的錢還完?!?
咖啡廳的店長走過來,拍了她一下:
“陳換兒,你怎么回事,別在這里騷擾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