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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琰的臉頰皆被妻掐出“斜紅”,速速敷些米粉稍加掩飾就進宮,反正他在朝堂之上向來沒說話的機會,也無話可說。
魏國的朝堂既沉悶又喧鬧,改鎮為州只能在名義上把軍鎮等同為州,所屬軍民歸到州郡的范圍之內,并沒真正緩解北方平叛的頹勢,在叛變初期一直采取武力鎮壓策略,對流民、軍士缺乏安撫。而且由于頻繁水旱災害,河北賦稅要地都缺錢撫恤災民,何況十鎮地區。此外,盤剝兵民、貪污腐敗、土地兼并等種種財政、經濟上的問題給朝廷穩定局勢更大的阻力。簡言之,缺錢、缺人、缺治理。
聽完朝廷上一群太后寵臣無意義的廢話,抱著看戲的心看大丞相獨孤連弄權,趾高氣揚對著群臣,太后雖有不滿,但由于她跟大丞相的利益綁定,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罷了。宗室地位最高的義陽王唯唯諾諾,在朝堂一言不發,唯太后馬首是瞻。朝廷里是一幫貪婪的庸人圍著太后轉,唯一的亮點是年輕的御史中尉,可惜他空有獨坐地位,其所說的治理之策皆被無視,敷衍下是:對曰:‘善。’
元琰被元濬叫去王府坐了半天,乖乖聽叔叔長篇大論講他那枯燥的處世之道,他暗地里給了個“龜息功”的綽號。出來之后,他立即召集僚屬,視察部曲,整治軍隊,于是就長住在軍營里。
一連十幾天他都夜不歸宿,心思全花在整治軍民了,稍有閑下來就會心口刺痛,一旦想到婉婉少不了淚沾裳。
臨走前他把婉凝托給馮夫人等照料,稍稍讓他放心些。可到底不在枕邊,婉婉用藥食他沒法時時盯著,婉婉若是又月水來腹痛可怎么辦,婉婉病了他更會為自己沒法照顧而難受……睡不著的時候,他就在想她,想她的詩文畫作,想她的素馨茉莉香,想她的箜篌與琴聲。在軍營里,他只能癡癡看她之前寫的抄的詩文,睹物思人。他經常邊看邊哭,花前月下成了泡影,婉凝的手跡被他哭得淚痕斑駁如湘竹紙。
元琰深恨自己的所作所為,深恨自己做丈夫失敗,他把她捆得太緊,以前的調教都只是為他一人的風流快活,為他更好地享用美人,那不是對發妻,而是對情婦、玩物,什么“我們很相似才相愛”也是占有她的借口。他的行為就像她說的那樣丑陋、惡心、無恥、下流、卑鄙,在她眼里自己的樣子恐怕只有猥劣,以至于他都不敢照鏡子看自己的臉。
他想起她說的“你只愛你自己”,“我跟你過不下去了”就心碎嘩啦一地。換以前有人敢這么跟他說,恐怕他非但不會去深究他一個王公屈尊于女人還討不到女人的歡心的原因,還會被其刺傷而惱羞成怒,幾耳光扇過去發泄怨氣。到如今,心愛之人巴不得早點離開他,他才幡然醒悟,悔不當初。
軍營的日子短暫難熬,胡太后詔令下達,元琰不日就要前往恒州。事情很快就傳到宅里。
王宅里的人都知道王妃生大王的氣把大王趕出去了,女眷們連日勸她都勸不動,就連看不慣王妃的奶媼于夫人都從夫婦和美為善來勸她。
“王妃,夫妻相與,有點小打小鬧的不過常事,大王雖有錯在先,但他不僅認錯道歉還數倍補償,并有悔過書數萬言,真情實意,莫過于此。王妃念在昔日的情分,就請原諒大王這次吧。”于夫人雖不喜歡她,但永安王是她親手帶大的,總得去維護他們的夫妻情分。
婉凝模棱兩可答了兩三句,她正為元琰出征而苦惱,總是萬般擔心,她不在他身邊,除了虔誠跪在佛龕前求菩薩保佑他,什么也做不了。
“王妃在祈求什么?”馮夫人邁過門檻,輕輕拍她問。
“老師!”她眉心微蹙,“學生在求菩薩保佑。”
馮夫人冷峻的臉孔多了些溫情,“在求菩薩保佑大王?”
婉凝沉默半晌,等到燈燭搖搖,燈花星落,才說:“是。”
“你想陪他?”
“是,但大王不許。”
馮夫人把她扶起來,嚴詞道:“婉凝,你是我的學生。你經過戰亂,必是知曉戰場無情,大王擔心你受苦受累,老師也不愿你到北面涉險。我只問你,你真想去陪他上戰場嗎?”
她毫不猶豫地答:“想。我不怕戰亂,只是想保護他。”
“既然想去,那就去做吧。我的學生在外必會有一番作為。”馮夫人抿笑。
婉凝拜倒在地。
元琰的軍隊在河內停留兩日,恒州情勢已有變化,北面叛軍被官軍擊退。胡太后急于平定六鎮,下一道手詔催促他馳驛赴任。列陣誓師,觀軍容之整肅,著實讓他寬心許多
完畢,即將前往平城,元琰無心憂慮,只專心吃酒吃肉。吃了半晌,微醺,他倚著床要睡。侍者收拾滿桌生菜,恍惚間竟聞到一點點茉莉香。他心想:這軍中怎么會有茉莉味?怕是自己想婉凝太深,出了幻覺。
侍者們舉動如常,但其中有個舉止說不出來的詭異,姿態婉約,他只看側影就發覺其身份。她是婉婉!他忙不迭叫其他人下去。
元琰剎那間就摟住她,“婉婉!我好想你!這些日子我都在想你,我知道自己從前錯了。以后你要什么,要去哪,要做什么,我都一一答應你、支持你,求求你原諒我……婉婉你近來在家可好?每日的藥可都按時吃了?家里可有人為難你?我不在的日子,總覺得錯過好多……”他一連串說了好多,無非是想你、愛你、怕你在軍營受苦的話。他心里那萬千思念遠遠不是幾句話能說清道明的,于是乎老長的半個時辰都是聽他說情話。
“好了好了,數你話多。”婉凝聽煩了,“你快陪我吃酒。”她提酒壺灌給他,“你話太多,罰你連喝幾盅。”
元琰心甘情愿領罰,他慢慢問她才知道她靠幕僚溫子慕不費吹灰之力就混到他身邊,搞得他想把溫子慕痛罵一頓,怎么能把他的妻送來軍營這種腌臜地。
婉凝素來不飲酒,淺嘗半杯就醉眼迷離。元琰要她少喝,卻被酒勁上來的她硬推倒在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