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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梁予馥披散著長發,未施脂粉,只著單衣,正站在門邊,神色又氣又惱。
秋姑姑見狀,連忙快步上前,擋在她身前,一邊從架上取下披風替她披好,一邊替她系好系帶,忍不住在心里暗暗叫苦。
這四公子平日里,瞧著不著調也就罷了,竟還敢半夜翻姑娘家的窗戶,這若換成別的府上,今夜怕是解釋不清了,連同姑娘家的名聲都得跟著受累。
另一邊,蒼術滿頭滿臉都是香灰,肩頭還沾著被銅爐砸出來的灰印,狼狽至極,他手里甚至還攥著一卷畫紙,站在原地,神情尷尬的不知是該把東西藏起來,還是繼續拿著。
二師哥沉默,一旁的五師哥貫眾也沉默,后面過來且跑的氣喘吁吁的三師哥,也沉默。
幾名婆子更是面面相覷。
一時間,誰都不知道,是該先問蒼術為何翻窗,還是該問他,為何會被砸成這副模樣。
良久,六師哥蘇木的目光,終于落在蒼術手中的畫卷上,似是察覺了什么,緩緩嘆了口氣,語氣滿是無奈。
"四師哥,你半夜翻小師妹的窗戶,該不會就為了偷作業吧?"
此言一出,眾人的目光均落在,蒼術手中的畫卷上。
因腳傷,被人抬進來,卻始終沒出聲的八師哥枳實,忍不住后怕地拍了拍胸口:"幸虧不是真遭賊了,否則大半夜鬧成這樣,小師妹的清譽,可就說不清了。"
這話一出,屋里幾位婆子的臉色,也不由得凝重了幾分。
蒼術頓時更加心虛,抱著畫卷站在原地,恨不得找條地縫鉆進去。
倚在門框旁的七師哥附子聞言,卻是不以為然地輕嗤了一聲,臉上的大疤也因譏諷之意,顯得更加刻薄。
"想多了。"
他抱著手臂,懶洋洋地開口:"真有采花賊摸進來,怕是還沒得手,就先被她拿銅爐開了大瓢。"
附子瞥了眼滿頭香灰的蒼術,"你們看,現成的例子不是就在這兒嗎?"
一邊目光落在梁予馥身上,唇角勾起一抹冷嘲,"再說,采花賊的眼神,還沒差到這種地步。"
秋姑姑臉色,當即沉了下來,家主囑咐她照顧九姑娘,那維護自家姑娘也是她的責任。
"七公子,慎言。"
附子扯了扯嘴角,卻也沒再繼續說下去,眼神冷淡。
六師哥蘇木見事情已經鬧明白了,也無大礙,怕師兄妹幾個因此傷了和氣,連忙上前,一把拽住還握著畫卷不放的蒼術,硬是將人往門外拖。
"行了行了,人沒事就好。"
蘇木一邊說著,一邊朝三師哥羌活使了個眼色。
"明日大師哥便要從燕都過來,接我們回府了,還是都早些休息吧,免得起不來。"
羌活會意地點了點頭,朝蒼術伸出手:"老四,把畫拿出來,還給小師妹。"
蒼術頓時把畫卷藏在懷里,抱得更緊,沒半點反省的樣子,"憑什么,這是我明日要上交的作業。"
"這是證物。"被披風裹得嚴嚴實實的梁予馥,終于忍不住開口反駁。
"什么證物?"蒼術梗著脖子,一臉不服。
梁予馥氣得直瞪他,她從前怎么也想不到,四師哥竟能為了偷作業,臉皮厚到這種地步,“這是你偷作業的證物,你必須還我。”
屋里幾個師兄,險些笑出聲來,蒼術一張臉漲得通紅,繼續辯解:"都說了,是向小師妹借的。"
話還沒說完,羌活已經面無表情地,把畫從他懷里給抽了出來。
蒼術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剛借來的畫,被沒收了,表情頓時蔫了下去,無精打采。
二師哥虎杖見狀,沒忍住,終于抬手在他后腦勺上拍了一巴掌。
"出息!當師哥的,居然半夜偷小師妹的畫,傳出去我都嫌丟人。"
眾人頓時哄笑出聲,連幾個婆子都忍不住低頭掩嘴。
屋里的緊張氣氛,總算散了大半。
唯獨梁予馥站在原地,越想越氣,四師哥此舉不只擾了她的清夢,還把她嚇得心臟都快停止了。
她指著蒼術,告狀道:"二師哥,他還抓我手腕!把我給抓紅了,你看。"
蒼術頓時瞪大眼睛,"那不是怕你繼續喊嗎?要是師兄弟幾個,真把我當賊,給打了一頓,那我就虧了。"
"你還有理了?你半夜翻我窗戶!"梁予馥氣得瞪他。
"我只是借幾幅!"
"偷!"
"我是借的!"
兩人的聲音頓時一高一低地吵了起來。
屋里眾人聽得頭疼,蘇木扶著額頭,長長嘆了口氣,枳實原本已經不怎疼的腿,也莫名覺得又開始隱隱作痛。
羌活則看了眼外頭還深的夜色,緩和地規勸,"先別吵了。"
羌活這才揚起手中的畫,"明日一早,我會把今晚的事,一字不漏告訴大師哥。"
話音落下,原本還在爭辯的蒼術,臉色瞬間白了,趕緊求情,立刻換上一副討好的笑臉。
"三師哥,其實...我覺得,今晚的事可以爛在肚子里,天知地知,我們知道就好。大師哥貴人事忙,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就別去叨擾他了。"
連老實,同時不多話的五師哥貫眾都忍不住樂了,笑話了幾句,"老四,你剛才不是還說自己是借的嗎?"
蒼術聞言,當即挺直了腰板,一臉理所當然,"正因為是借的,才沒必要叨饒到大師哥的耳邊。"
他抬手指了指那卷畫紙,神情鄭重得仿佛在討論什么大事,“等師父檢查完功課,我定會完璧歸趙,絕不讓小師妹有半點損失。這般借來借去,頂多算是同門之間的互通有無,何至于讓大師哥知道?"
梁予馥險些被他這番歪理氣笑了,她氣不過,抬手便朝蒼術的胳膊狠狠擰了兩下,解解氣。
"四哥,互通有無?我同意了嗎?"
蒼術疼得當場倒抽一口涼氣,抱著手臂往旁邊躲,臉色脹紅,"那不是還沒來得及問嗎?"
梁予馥聞言,卻忽然不氣了,她看著蒼術,神情像是在打什么算盤,"行,既然四哥這么有把握,不如我們打個賭。"
蒼術一愣,"什么賭?"
梁予馥揚了揚下巴,"就請在場的師哥們,都替我們做個見證。"
她抬手指向羌活手中的畫卷,"這幅畫,你盡管拿去交功課,若師父沒有察覺,這件事便到此為止,我也不再追究。"
蒼術聽到這里,眼睛頓時一亮。
"此話當真?"
"自然當真。"梁予馥唇角微微揚起。
"可若師父察覺出來了...你便得親自向師父承認,今夜是如何翻窗,如何偷畫,又如何被各位師兄們當賊給抓了。"
蒼術臉上的笑容,乍然僵住了。
眾師兄們聽聞,卻紛紛來了精神,拍了拍手。
七師哥附子,甚至已經開始幸災樂禍,"四哥,賭啊!試試看才知道輸贏,萬一師父看不出來呢。"
二師哥虎杖也忍不住點頭,"我覺得這方法公平。"
六師哥蘇木默默補了一句,唇邊卻掛著看好戲的笑容,"確實公平。"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賭就賭!"蒼術豪氣應聲。
可等他應下之后,卻又忍不住看了看那卷畫,又抬頭看了看小師妹,見她臉上半點慌張都沒有,反而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不知為何,心里忽然生出一股不祥的預感。
蒼術只能硬著頭皮安慰自己,不過是幅藥草圖而已,師父每日要看的功課那么多,總不至于連是誰畫的,都能一眼認出來吧?
想到這里,蒼術總算稍稍安心了些。
然而,一旁的梁予馥卻只是眼中帶笑,一言不發,那笑容看得蒼術心理,有些發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