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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姑服侍她上榻歇息后,便輕手輕腳地滅了屋內燭火,房中頓時陷入一片昏暗,唯有窗外朦朧的月色散落了進來。
梁予馥躺在床上,或許因白日騎馬游玩過于亢奮,許久都難以入眠,她翻來覆去許久,直到窗外夜風漸起,吹得風打竹枝般的簌簌作響,才漸漸安睡。
豈料,剛過子時不久,一道極輕的響動忽然自窗外傳來。
"啪噠...咔咔..."
像是窗子被人給輕輕撥開的聲響,梁予馥本就睡得不沉,聽見在夜色中詭異的聲音,頓時驚醒了過來。
她睜開眼,房內依舊一片漆黑,雖伸手不見五指,可那聲音卻沒有停止。
緊接著,又傳來一陣極輕極輕的窸窣聲,像有人正翻動著什么。
梁予馥渾身寒毛頓時豎了起來,深怕是有賊人闖入屋里了。
她的心臟猛然地收緊,整個人瞬間清醒到,不能再清醒,更是死死地咬住嘴唇,不敢發出半點聲音,耳邊只剩下自己劇烈的心跳,深怕屋里是真進了賊。
那人似乎并未察覺她已經醒來,仍在黑暗中翻找著什么,偶爾還有紙張翻動的細微聲響。
梁予馥緩緩半坐起身,整個人縮進床榻最內側,她只身著單薄寢衣,身上竟不知何時已沁出一層冷汗,手心也握得死緊。
手無寸鐵,她下意識地摸向枕邊,卻摸了個空,平日慣戴的珠釵早已卸下,身邊連個最趁手的防身之物都沒有。
屋里就只有她一個女子,若當真是亡命之徒,闖入她屋,那后果簡直不堪設想。
梁予馥不敢再往下想,腦海里飛快閃過無數念頭。
喊人?
不行,若對方近在咫尺,她一開口,恐怕還未等外邊的秋姑與護衛趕來,她便會先丟了性命。
裝睡?
也未必穩妥,若對方翻遍屋子后,很可能會靠近床榻查看,她一樣躲不過去,甚至會慘遭殺害。
她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強迫自己去細聽,那人的位置在哪,也聽那人究竟想找什么。
屋內安靜得可怕,月光從半開的窗子透了進來,隔著紗帳,只隱約地勾勒出一道模糊且高挑的人影。
那人背對床榻,似乎正在她作畫的書案前,翻找東西。
就在此時,那人似乎終于找到了想要的東西,翻動聲才乍然停了下來。
梁予馥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深怕那人突然轉身靠近床榻邊,在心慌之下,她突然憶起床角,此時正放著驅蟲的熏香爐。
爐器里面滿是香灰,對付此等賊人最是有用,屆時迷花了賊人的眼,無論是呼救,還是奪門而逃,她都能多出幾分生機。
想到這里,她強壓下心中的驚懼,目光悄悄朝床角望去,與此同時,她挪動身子,盡量不讓自己發出任何聲響。
所幸那人,似乎正低頭查看手中的東西,并未察覺。
月光下,她的額角早已滲出細汗,同時她屏住呼吸,一點一點向床角靠近。
終于,在指尖碰到熏香爐的同時,她輕輕揭開爐蓋,手指探入其中,只感覺到厚厚的一層香灰,仍帶著些許余溫。
就在此時,那人似乎察覺到了什么,忽然側過臉來。
梁予馥心頭猛地一跳,再也顧不得什么。
她掀起紗帳,抓起滿滿一把香灰,朝著那人的方向,狠狠地揚了出去!
香灰在半空中驟然散開,貌似起了風沙突擊。
那人顯然沒料到床上的她,竟早已醒來,更沒想到自己會突遭此一擊。
在猝不及防之下,香灰頓時迷了雙眼,他下意識抬袖遮擋,卻還是被迷熏了雙眼,眼睛刺紅眼淚直流。
"唔..."
在賊人彎腰擦拭眼睛時,這一瞬間,梁予馥抓起銅香爐,用盡全身力氣砸了過去。
砰!
沉重的銅爐,頓時正中那人肩頭。
她的力道雖不足以讓人傷筋動骨,卻也讓對方踉蹌后退半步。
梁予馥根本不敢戀戰,在銅爐脫手的瞬間,她已赤著腳沖下床榻,直往門口奔去,一邊用盡全力大喊。
"來人?。?
"有賊?。?
"抓賊!"
那人沒料到迎面會飛來一只銅爐,更別說是被揚了滿臉灰燼,香灰混著艾草碎末鉆進鼻腔,頓時嗆得連退數步,還一邊撫著剛被砸中的肩頭。
梁予馥已經沖到門邊,手都碰上門閂了。
可還沒等她將門徹底拉開,一只手便從后方探來,快得驚人,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她心頭一涼,正欲掙扎尖叫,整個人卻被拽了回去。
那人頂著滿頭滿臉的灰,狼狽地扣住她的手,一邊捂住她的嘴,低聲言道:"姑奶奶!是我!別喊了。"
梁予馥愣了一瞬。
這聲音,細聽之下格外熟悉...
透過月光,她終于看輕了,闖入屋子的賊人是誰了。
只見四師哥原本俊逸的臉,此刻正是沾著灰一道,白一道的痕跡。
額頭、眉毛、鼻梁全沾滿了香灰,連頭發里都夾著幾根艾草碎葉,活像剛從灶口中鉆出來似的,哪里平日風流倜儻的模樣。
梁予馥瞪大了眼,萬般吃驚。
"四師哥?"
四師哥蒼術咳得眼淚都快出來了,"總算認出來了吧。"
他胡抹了把臉,結果越抹越黑,沒好氣道,"我再晚開口一步,怕是今晚得被你活活打死了。"
"但你這姑娘家,下手也特狠了!那熏香爐可能砸死人的。"
梁予馥看看他,又看看被翻得亂七八糟的書案,跟她每日忙活的畫跟詩文,全散了一地。
她原先一顆懸得的心,總算放了下來,隨之而來的卻是一股火氣。
"半夜翻窗進姑娘房里,你還有理了?我沒拿硯臺,砸你腦袋都算客氣!四哥你還敢兇我?"
四師哥被她說得,頓時語塞,神情頓時有些心虛,眼神不自覺往書案飄去,"那個...我就是來借東西。"
她順著四師哥的目光望過去,瞬間明白了,語調也頓時高了起來,"借東西?借東西需要翻窗?"
四師哥蒼術頓時更加心虛,他抬手摸了摸鼻子,結果這么一抹,反倒把他的臉蹭得像只花貓。
"三師哥說你這幾天畫了不少藥草圖,有這幾日看見的桔梗跟益母草。"他干笑兩聲,"我想著反正都是同門,向你借幾幅回去交差,應當也不算什么大事..."
梁予馥險些氣笑,他收在懷中的畫,分明就是她白日才畫好的功課。
與此同時,屋外忽然傳來一道洪亮的聲音。
"小師妹!你可有大礙?"
是二師哥。
二師哥虎杖的嗓聲中氣十足,幾乎傳遍了半個院子,緊接著,凌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還沒等屋里兩人反應過來...
"砰!"
房門被猛然地直接踢開,門閂直接斷了兩半。
火光點點,瞬間朝著屋子涌進。
數名師兄身后跟著仆工舉著火把沖了進來,后頭還跟著幾位聞聲趕來的婆子,將整間屋子照得亮如白晝。
眾人腳步一頓,屋內霎時安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