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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夢枕無奈地點了點頭。
既醉忽然就高興起來了,她拉起蘇夢枕的手,“走!我們上城樓吹風(fēng)去!”
她的步子又開始忽急忽緩起來了,蘇夢枕笑了起來,握緊了她的手。
這兩日天色不好,傍晚漸起細雨,難得有興致的既醉也不在乎,和蘇夢枕一起在外面瘋玩了兩個時辰,蘇夢枕還為她舞刀,雨下刀光,紅袖驚艷,史書工筆只得一句。
“大勝,帝后歡悅,黃昏細雨,攜手巡幸上京。”
第80章 飛刀問情(1)
五歲的既醉坐在李園門前, 玉雪可愛的小臉上滿是愁緒。
她扭頭看了看李園門口的對聯(lián),“一門七進士,父子探花”,可她不姓李, 她爹也不姓李, 她娘也不姓李, 這李園不是買的, 是她娘的表哥送的嫁妝。
而對聯(lián)是皇帝賜下的, 因此換不得,一家口不姓李的住在李園里, 既醉只覺得渾身都刺撓,每次出門看到這對對聯(lián),都會小軀一震。
她這輩子的爹有個呼風(fēng)喚雨的名字,叫龍嘯云,一聽就很像個行俠仗義的大俠, 或者什么江湖梟雄一類,嗯……是個吃軟飯的。
她這輩子的娘叫做林詩音, 是個大美人,她的表哥是個行俠仗義的大俠,江湖人稱“小李飛刀”李尋歡, 小李飛刀例無虛發(fā),又被人稱為“六如公子”,所謂貪酒如命, 嫉惡如仇,愛友如己,揮金如土,出刀如飛, 視死如歸。
既醉不認識小李飛刀,因為他在她娘嫁給吃軟飯的龍嘯云之后就遠走他鄉(xiāng)去了,唯獨有一條“揮金如土”,是既醉現(xiàn)在還在受益的一項。
李園是個非常大的園子,這里是河北保定城,不是江南,所以要建起這樣一個處處亭臺樓閣的江南景致的園子是非常花錢的。
不光建造花錢,保養(yǎng)也要花很多錢,總不能把那些珍奇花木都拆了改成菜地,也不能在雕梁畫棟掉漆之后不管,所以六如公子還留下了全部身家的財產(chǎn),一人一馬瀟灑走天涯,是他爹老李探花能從棺材里跳出來咬死他的揮金如土。
龍嘯云也不是純吃林詩音的軟飯,他是小李飛刀的結(jié)義大哥,但武功不行,當初是因為小李飛刀路上遭遇強敵重傷,然后龍嘯云沖上去把人救下,因此成了大哥。
這位大哥被請來李園做客,一眼看中了李尋歡的未婚妻,他啥都沒有,就靠一張臉皮,拉著李尋歡的手,說自己病得要死,為林姑娘病的。
李尋歡是個愛友如己的人,或者說他其實不大愛自己,挺愛大哥的,他不好意思去和林詩音說你嫁給我大哥吧,只把自己扔進青樓里過活,裝出一副沉迷聲色的樣子,給大哥制造機會,最終林詩音失望而歸,一賭氣嫁給了她爹。
李尋歡這個大圣人可算是圓滿了,瀟灑地送了自己全部身家,然后遠走了。
既醉是在聽李園的下人說閑話時把這個故事湊完整的,所以她爹確實是個吃軟飯的,吃到現(xiàn)在住著李園的地,用著李園的仆人,每天正事不干帶著一幫打秋風(fēng)的江湖人在那里吹牛逼。
既醉每次聽李尋歡的故事,都看不懂,并大為震撼,這世上竟然真有這樣的圣人。她娘是個大美人,李園這么大的家業(yè),六如公子多大的名聲,名利錢財美人什么都不要,那他要什么?西北風(fēng)嗎?
但是吧,對于自己這輩子的爹,既醉其實沒有多大反感,因為他確實是個挺癡情的人。
她娘雖然嫁給了他,但日常不理會他,每天琴棋書畫關(guān)門過日子,活得像個沒出嫁的深閨少女,他每天早晚十分孝順地來請安,讓他進去就進去,不讓他進去就走,既醉算過了,她爹平均半年能進一次房吧,過得幾乎跟和尚區(qū)別不大。
就這樣了,他在外面也沒有女人,他每天的行程都很滿,就是找一大幫子兄弟吹吹牛逼,然后整點宴席吃吃,酒桌上喝兩口,說說他當年和李尋歡的一事,就靠著這個兄弟充面子。
這人活得挺無聊的其實。
對既醉,龍嘯云更是尊敬,這是他堅持不懈每天來請安,獲得美人憐憫,然后第一次進了房的成果結(jié)晶,每次看著既醉,他都是一臉的愛憐驕傲,仿佛自己嬌妻愛女在側(cè),是個人生贏家。
這種人吧,其實是很多富貴人家夢寐以求的贅婿來著。
既醉在李園里行走,周圍的景致很美,她其實很喜歡這個漂亮的園子,但只要一想到門口的對聯(lián),她就渾身發(fā)毛,她覺得她娘可能也是這樣,明晃晃的嘲笑不是?所以她極少出門。
林詩音是真的美,她的美是清麗動人的,詩書傳家的女子常有這種清貴的氣質(zhì),卻極少有這樣的美麗,既醉進了屋,美美得盯著她看。
既醉很不能欣賞美人,因為她會嫉妒的,但可以欣賞親人的美貌,她的狐娘就是艷絕妖界的大美狐,何況林詩音的清麗之美并沒有攻擊性,女人會欣賞她的美,男人會憐惜她的美。
既醉捧著小臉看了一會兒,林詩音回過身來,露出個淡淡的笑容來,“云云剛才去哪里了?弄得一身臟。”
即便是訓(xùn)話,都是輕輕的,淡淡的,既醉于是也不怕,小臉含笑,脆聲道:“在門口看了看人,園子里看了看花!”
林詩音替她拍了拍身上的灰,嘆道:“姑娘家要貞靜為主,總是這樣上躥下跳的,以后誰敢娶你?”
這大概是既醉唯一不喜歡林詩音的一點了,她擺擺手,“我以后肯定很漂亮,多的是人喜歡我,到時候我還要多挑一挑,這個不行就換下個。”
林詩音板著臉道:“胡說。”
既醉把頭扎進林詩音的懷里,拍了拍她娘的背,“娘親啊,你就是被教得太死板了,家里的財產(chǎn)都是你的嫁妝,實在不喜歡爹的話就把他換了,換個聽話懂事……好吧,沒人比他更聽話了,換個合心意的俊俏少年怎么樣?”
林詩音似乎從來沒這么想過,她又有些生氣了,再度道:“胡說。”
既醉可喜歡撩撥她玩了,清麗貞靜的一個大家閨秀,連罵人都不會,說急了就會紅著臉,然后半天憋不出個字來。
看林詩音實在很生氣了,既醉只得從她懷里擠出來,蹦蹦跳跳地揮手,“好了,我再去看看爹,他那里應(yīng)該散了。”
林詩音追了幾步,生氣地跺腳,對她的奶媽媽氣道:“你看云云這個孩子,都被那些江湖人教壞了!”
奶媽媽嘆氣,道:“本就是江湖人的種。”
林詩音就不說話了。
既醉從后院出來,繞過一大截亭臺樓閣,去了前院找龍嘯云,龍嘯云如今就是住在前院里的,剛送走一幫江湖人,就見圓拱門后頭探出一個小腦袋來,他頓時露出寵溺的笑容,對著既醉張開手。
既醉熟門熟路地沖進龍嘯云的懷里,一點也不理會她爹的抱抱,攀著肩膀上腦袋,騎在龍嘯云的頭上,把他當坐騎用。
龍嘯云也不生氣,呵呵地傻笑,還扶穩(wěn)了既醉的腿,讓她坐得更穩(wěn)當些,帶著她在前院里走動。
既醉于是很滿意了,她按著龍嘯云的腦袋坐在高處,忽然說道:“我剛才去看了娘,她又哭過了,爹,你多久沒和娘親見面了?”
龍嘯云的笑收斂了下去,他嘆了口氣,說道:“兩個月了。”
“娘親身邊的那個周嬤嬤總是斜著眼睛看我,兩天前我去找娘親的時候,還聽見她在說我們父女兩個的壞話。”既醉晃了晃腿,“她大約是看著李叔叔和娘親一起長大,很看不起我們,別人也就算了,她那樣的身份,是最和娘親說得上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