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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七也看著大圓盤子,一道光落在他身上,他忽然站了起來,看起來便似一個正常人,他靜靜地立了一會兒,沒有去看臉色慘白的雷純,只有手里攢了一個小小的光球,他用那種尖尖細細的幼崽嗓音對飛碟上的救援組說道:“我要去道別?!?
飛碟靜靜地懸停著,沒人催促一只即將離別的幼崽。
既醉披著衣服跑出來看飛碟,也看到了黑夜里趕回來的關七,她愣了一下,關七紅著眼圈說道:“妹妹她死的時候,是不是很難過?”
既醉忽然笑了,她的笑顏實在是很好看,令飛碟上的宇宙文明人都怔怔出神,天哪,這是宇宙大明星在拍中古劇嗎?
她走過去,想要揉揉關七的頭,可個子太矮了夠不到,關七便低下頭,彎著腰,給她摸了摸頭毛,既醉笑道:“沒有的事,我把娘親照顧得可好了,她去世之前,還看到了仇人的頭顱。”
關七于是很高興地咧了咧嘴,他用稚嫩的童音說道:“我是幼崽,沒有東西可以送給你,這個醫療光球留給你,蘇夢枕對你好,你就給他用,他對你不好,你就給別人用。”
既醉看了一眼懸停的大圓盤子,又擼了一把關七的頭毛,笑道:“好呀?!?
關七也看了一眼飛碟,飛碟打下一道光,這次不是醫療光,而是接引的光,關七紅了眼圈,抱了抱既醉,說道:“妹妹,再見?!?
關七上了飛碟,今夜無月,飛碟高飛,變成了一抹明亮的月色。
既醉盯著天空看了好一會兒,狐貍腦袋燒得很厲害,總之……關七就是下凡的神仙子弟吧,現在神仙派法寶來接他回家了?
她暈乎乎地捏著手里的光球,塞進了隨身攜帶的毒蠱竹筒里,然后倒頭回去睡了。
金風細雨樓和禁軍的交戰不過十幾日光景,已經是塵埃落定,滿朝文武急急忙忙勸趙佶遷都,把汴京讓給那些賊子也就是了,起義軍總是很容易瓦解的,天子貴為至尊,可不能去和那幫江湖蠻子硬碰硬啊!
諸葛神侯在朝上據理力爭,想要天子留都死守,如此才能使軍心安定,才有勝利之機,但趙佶乃堂堂高粱河車神后裔,豈能聽此讒言,立刻召集大量兵力為他斷后,帶著文臣武將,后宮三千,準備南遷。
什么金風什么細雨什么樓,朕不知道,朕其實主要是想南遷。
蘇夢枕在戰前做了無數次設想,有他兵敗身死,有因他之過導致外敵入侵,糟糕的設想有很多,但他從未想過——嗯,勝利來得非常輕易。
蘇夢枕帶兵入皇城的那天,只有神侯府眾人沒有跟著趙佶走,諸葛神侯坐在院子里,四大名捕帶一個王小石各自守在自己的位置上,蘇夢枕沒有讓人去敲門,他想讓這位一貫很照顧他的老人有些心理準備。
無情是蘇夢枕的知己,他也是極為聰明的一個人,自然明白蘇夢枕早有反心,他為好友保守了這個秘密,但沒有想過會來得如此之快,諸葛神侯是個老人家,他想要安定朝堂,安穩江湖,也從未有過改天換地的念頭。
他一向認為金風細雨樓是正義的力量,沒想到……但老人還是能夠接受現實的,他畢竟不是什么累世公卿,世食宋祿,也就是個江湖出身。
高粱河車神后裔到底還是沒能南遷,在南邊做個小朝廷,蘇夢枕沒有受汴京繁華所動,仍舊整合兵力追擊而上,最終趙佶在逃跑的時候被一個小兵失手射死,結束了他荒唐富貴的一生。
第79章 金風細雨(21)
說實話, 換了個天子這事不算大。
改朝換代最難得的就是平穩過渡,金風細雨樓早就已經替朝廷做了好幾年的事,各項事務都是熟慣了的,蘇夢枕也沒有一開始就大量更換官員, 先前送過銀錢的官員紛紛忠心得仿佛前輩子就效忠過他, 做起事來不惜力氣, 自然安穩。
蘇夢枕立國號為“應”, 宋國留下的實在是個爛攤子, 蘇夢枕啟用大量青年武將,廢除刺面之刑, 令刺面者可自行遮蓋印記,最后還是“老字號”嶺南溫家的人出手,制了一方“消解藥”,覆在刺青上可以直接將墨痕洗干,傷疤也會重新長出新肉, 街面上漸漸也有青年男子敢出來走動了。
隨后將文武并列,同級的文官武將不再有地位上的區分, 整頓軍務,提高士卒待遇,以論功行賞的方式將金風細雨樓的原班人馬打散, 投入軍中做了各級將領,在最短的時間里造出了一支可用的軍隊。
此后厲兵秣馬,收復燕云, 再戰金遼,復昔年世宗之大業,這都是一鼓作氣的事。
十五歲的蘇夢枕站在金人的上京城墻上,遙望蒙古, 咳嗽了好一會兒,才慢慢緩和下來,他抱起五歲的小太子,給他指明方向,“那是蒙古,是一片草原,那里的人,打服了就是逐水而居的牧民,打不服,就是年年來打草谷的逆賊。”
小太子生得玉雪可愛,仿佛非常挑剔父親的長相,非要和他母后長得六七成像,看上去便很像個漂亮的女娃娃,聞言大聲地道:“草原,我的!牧民,我的!”
蘇夢枕笑了起來,時值秋日,他的臉色不大好看,咳嗽起來能要命,偏偏從來沒人敢去勸他,直到噠噠的腳步聲漸上重樓,身為絕代刀客的天子病軀一震,懷里的小太子都差點丟下城樓,僵著臉回過身去,見到一張傾城絕艷卻怒氣沖沖的臉。
“晚上睡覺都要關窗戶的人,深秋了好興致,來城墻上吹風?你吹病了不打緊,帶著孩子也來消遣?。 奔茸砥舐暤爻庳?。
蘇夢枕便很從心地把懷里的兒子放下,諾諾地道:“大勝了啊……”
大破金國后,天子登重樓,提刀指北方,儲君亦有雄心,真是一場絕代佳話,蹲在墻角的記錄官寫得正高興呢,小眼睛來回地撇,猶豫著要不要把“皇后至,大罵,上與太子皆驚懼不安?!庇浽谑穬岳?。
既醉只在太子很小的時候抱他,等到能抱個滿懷了,便很嫌棄,小太子一點都不瘦弱,結實得像個豬崽。
可小太子又是膩人的性子,娘親不大抱他,大多時候都是被蘇夢枕抱起來,所以很心疼他爹,小心翼翼地勸道:“娘親,算了算了,你看爹爹慶功宴都沒敢喝烈酒,喝的是醪糟。”
醪糟是甜米酒,淡得連既醉都喝不醉,對著滿座公卿拉下面子去喝這個,真的是很聽話很懂事的一個皇帝了。
既醉哼了一聲,讓人把小太子抱回去,拉著蘇夢枕的手下了城墻樓,帝后二人就在上京城墻底下散步,記錄官糾結地揪揪胡子,還是沒跟上去。
夫妻私話,史書也很少去記錄這些的。
記錄官也很感慨,天子起于微時,常有故劍情深之嘆,但誰家天子愛重發妻,也不會空置六宮,偏偏這位開國帝王就這么做了,皇后明明出身江湖,卻有傾國之姿,光彩明艷之處,令諸多想要入宮的貴女自慚形穢。
帝后每每出宮巡幸,都有許多男子癡癡觀望,流連不去,許多詩人詞人見之癡慕,為皇后寫下無數歌詠之文。
如今年歲漸起,卻如牡丹盛時,越長越美艷動人,襯得雄才大略的天子平平無奇起來。
記錄官不是太監,一般要體力充足的壯年男子,常伴天子身側記錄言行,結果連換了四個,如今這個已是被千挑萬選出來的有些精力的老頭了,還是忍不住駐足觀望了許久,然后給了自己一個巴掌,才清醒了。
既醉的步伐很輕快,她什么時候都很像少女,總也長不大似的,蘇夢枕被拉著手,也不想掙脫,不得不跟著她忽急忽緩的腳步走,沒走一會兒就咳嗽起來,既醉這才想起放緩步子,她撅撅嘴。
蘇夢枕的手很涼,他是一年四季都捂不熱的人,既醉又拉著他走了一段路,忽然道:“張嘴?!?
蘇夢枕聽話地張了嘴,然后被塞了一只活物入口,他看了一眼既醉,什么都沒問,生生吞了下去。
既醉原本很心疼的,她從來都不計較自己的壽命長久,得了光球之后就準備給蘇夢枕用了,反正他身體好了之后負不負心她也不在乎,沒想到光球和她的胖蠱放在一起,一夜之后胖蠱把光球吞了,成了一個光亮亮的胖蠱。
她頓時就舍不得了,胖蠱可以毒人,也可以解毒,最重要的是,胖蠱的排泄出的下腳料是喂出好吃的雞的蟲子的飼料!
這一心疼,就心疼了足足五年,她輾轉反側地吃著雞,最后終于吃雞也不香了,狠狠心舍了她的雞,萬分心疼。
但看著蘇夢枕這一副給他塞什么就吃什么,給口毒他也愿意被藥死的神情,她忽然就好受多了,這個男人是她的,從骨到肉論斤稱兩,她把他賣了,他還會給她數錢,所以她只是生氣地踩了踩蘇夢枕的腳,大聲地道:“我最重要的東西都給你了,以后我說臟話你不準皺眉頭!”
想來想去,想破腦袋,蘇夢枕對她也就這一個缺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