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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走之前紀馳也對任南點點頭示意告辭,禮數找不出一點錯處。任南默默注視著他帶著夏安遠離開的背影,見到他們往前走了兩步,停到一輛賓利飛馳前面,有位司機像一直站在一旁等著,他們一到車前,就要替他們打開車門,請人進去。
“愛人。”
任南將這兩個字咀嚼半天。
沒工夫細想怎么幾年時間不見,夏安遠就從工地民工搖身一變,成了這種身份的男人的愛人。任南只是想,挺好的,原來不是一個人,原來夏安遠有人陪,有他的……愛人陪。
想起剛才自己對夏安遠的質問,任南扯了下嘴角,苦澀一閃而過。
也是,他怎么會覺得夏安遠這樣的人要孤獨一生的?
聯系不上夏安遠,或許是因為對于夏安遠來說,自己還夠不上朋友,只是他萍水相逢的過客。
這時候該要轉身離開的。但任南的腳步久久不能挪動一步,眼看著車門就要被那位司機關上,突然一股熱血沖上頭頂,任南兩三步跑上前,手在車門合上之前擋住了它。
如此唐突的行為大概率會冒犯到人,尤其是對這樣的高位者來說。
但任南直覺,如果不這樣做,他也許這輩子也沒有再見夏安遠的機會了。
他在爭取機會,哪怕只是一個做普通朋友的機會。
任南與面無表情的紀馳對視一眼,又看向坐在里側,聞聲往車門外投來視線的夏安遠,心這時候才跳起來,帶著斑斑銹跡。
“遠哥。”任南巴巴地叫他一聲。
“怎么了?”夏安遠為跟他說話,往前探了點身子。
車廂里淡雅的車載香薰飄出來,竟然沒有混雜一點大多數車都會有的皮革味。任南咽了咽口水,他辨認出來這是用作安神醒腦的香,等了好幾個瞬息,剛才那股子沖動平靜下來,任南看著夏安遠的臉,才心覺他在這樣高級的豪車里坐著,竟然半點違和也沒有,竟然好相配。
“沒什么,”任南搖搖頭,手在耳邊做了個聽電話的動作,笑起來,一張好牙口白晃晃的,“我打電話,你會接的,對不對?”
夏安遠頓了頓,還沒來得及回答,任南馬上又說:“都還有事兒,我就先不打擾你們了,遠哥,”
他看向紀馳,“紀馳哥。”
任南替他們輕輕關上車門,車門合上的那一刻笑容都還掛在臉上。
“下次見。”
第79章 “夏安遠,你是我的。”
車里的安靜很慣常。
夏安遠跟著紀馳有一段時間了,幾乎沒有在車上聽他放過音樂。其實以前紀馳還是會聽一些鋼琴曲的,舒緩的那一類,夏安遠在車上時,他就會讓司機給他調到流行樂,什么流派都會放,夏安遠什么流派都挺愛聽。
但現在車上只有無盡的沉默。
大概平日里工作太忙,一上車就只想要個隔絕所有聲音的安靜空間吧。
夏安遠收回一直投向窗外景物的視線,從前排后視鏡里悄悄看紀馳。
從上車到現在,紀馳一直不發一言,此刻正盯著手機在打字,似乎在跟人溝通工作,發白的屏幕光給他的輪廓鍍上一臉冰冷的顏色。
不好打擾他,夏安遠問開車的吳叔:“吳叔,這不是回學府路的方向吧?”
吳叔輕笑:“紀總特地來接您去吃飯呢,吃完了我再把你們送回去。”
“噢……”夏安遠有些疑惑,那先頭紀馳怎么還問自己晚上想吃什么——故意的嗎?
他往紀馳的方向看過去,剛巧紀馳將手機鎖屏,抬眼看他,淡道:“之前定的螃蟹今天才剛到,你去嘗嘗,看喜不喜歡。”
到了地方,夏安遠才發現自己想岔了,本以為紀馳說的螃蟹,指的是電視上那種,一只體格就比籃球還大的帝王蟹啊椰子蟹之類的,沒想到他說的是大閘蟹。
大閘蟹夏安遠倒是吃過的,有一年中秋,他剛好打零工多掙了點錢,又碰上超市打折,一只大閘蟹只要十塊,便買了一百塊的拿回家做給夏麗吃。
或許是他做法不對,要么是打折的蟹品質已經不好了,總之做出來也就那樣,并沒有傳說中的那么鮮美,剝肉還剝得忒費勁,他倆沒吃幾只,最后只有再裹一遍淀粉回鍋油炸,第二頓做成了香辣蟹給解決掉。
但見到紀馳定的這些,夏安遠意識到,自己當時哪兒是買的大閘蟹,迷你閘蟹還差不多,最大的一只個頭還夠不上桌上這些的一半。他們先去看活蟹,又見到餐廳經理介紹的不知道有什么典故淵源價值幾何的“蟹八件”——夏安遠不確定是不是叫這個名字,哪一件怎么用夏安遠統統都是懵的。
等這全蟹宴端上桌,夏安遠才松了口氣,菜是一道一道上的,不是他想象中大閘蟹擺滿一整桌那種吃法,也完全不用自己動手剝。先上暖胃湯,再是同是用蟹做的卻風味各異的小菜——因為分量精致到只夠一個大男人一口吃的,夏安遠心里一直把這種類型的菜稱作小菜——這土包子想法他沒跟紀馳提過。
雖然是蟹宴,但每道菜佐料都讓夏安遠意想不到,牛油果、火腿、魚子醬、魚肚、松茸……更多的是夏安遠叫不上來名字的食材,吃到最后才是整只清蒸大閘蟹,侍應生剝好擺好,淋上姜醋汁,夏安遠拿起勺子就能直接吃。
其實前面吃了那么多道菜,加到一起都比不上這道最原汁原味的。
夏安遠吃收尾甜品的時候都還在震撼,原來那些對大閘蟹口味的描述真不是夸張,用描寫“鮮甜肥美”四個字的所有形容詞來形容,竟然都還沒有完全到位。
夏安遠也描述不出來,只覺得可能吃了這么一回,自己的味蕾都要被這味兒給升華八個度。
一頓飯就在他一會兒冒一個出來的念頭中過去了。吳叔將他倆送回去,下車、上電梯,到開門進屋換完衣服,紀馳也沒跟夏安遠說一句話,等紀馳收拾完,抱了本英文書坐到沙發上閑看時,夏安遠才一只腿搭到沙發上,半跪著湊到他面前。
“干什么?”紀馳翻動書頁,眼皮都不掀一下。
“最后那個清蒸蟹,淋上姜醋汁很好吃。”夏安遠坐到自己小腿上,“這種姜醋汁里面是不是放了紅糖?”
紀馳淡淡“嗯”了聲。
夏安遠也盯著紀馳的書看,他只認識那上面最基礎的單詞:“您要是喜歡吃,我可以學著做做。”
“你喜歡么?”過了幾秒,紀馳反問。
“喜歡,”夏安遠點頭,“好吃。”
紀馳又“嗯”了一聲:“等段時候再帶你去,不過也不能多吃,螃蟹性寒。”
夏安遠看了紀馳好一會兒,問他:“今天沒有咳嗽了嗎,要不要再吃一頓藥,家里有感冒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