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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睡。”夏麗聲音輕輕的,“小遠,你……平時工作累不累?”
夏安遠沖她笑笑:“不累,可比在工地上曬太陽輕松多了。”他回到夏麗旁邊去,把她手拉起來,這一拉才發現,夏麗雖然看著精氣神好,但還是那樣瘦。枯槁,腦子里突然冒出來這個形容詞,夏麗的手是枯槁的,被夏安遠握在手心里,是干癟的,輕飄飄的,像讓他怎么也抓不住那樣。
他腦子“嗡”一聲,再看向夏麗時,才發覺夏麗變了,她眼睛里面那股子支撐她一輩子都不肯低頭的東西不見了,只剩下柔軟的虛弱。
“別把自己逼得太累了,”夏麗反手拍拍夏安遠的手背,她很淡地笑了一下,這個笑容給她添上幾分年輕時候的光彩,但不是真正開心的模樣,“媽媽什么都不想,只想讓你好好地,安穩地過一輩子,你明白嗎?”
夏安遠喉頭一滾,把忽然涌上來的哽咽吞下去,就這么愣愣望著她,好一會兒,才低頭,看著仍然放在自己手背上的那只手,沉默地點了點頭。
陪夏麗呆了一整天,太陽快落山時夏安遠才動身準備回去。
紀馳辦事情,從來找不出任何一處不妥帖的地方,連飯食也都是營養師搭配好按時按量送到病房來的,比起夏安遠自己親手照顧還要更細致。
雖說這里頭少不了金錢和權力在發揮力量,但不是誰能都像紀馳一樣,能將問題考慮到方方面面。
這時候醫院依然人頭攢動,夏安遠給趙欽發了條消息,花了十分鐘,從住院部大樓的走廊穿到門診部,又從門診部大廳出口出去。
老遠望向街對面,車還是停在原來的地方,卻沒見著趙欽的人,夏安遠低頭摸出手機,也沒看到到有趙欽的消息。他翻開通訊錄,準備打個電話給他。
“……夏安遠?”
忽然,有人在夏安遠背后遲疑地小聲問:“是遠哥嗎?”
第77章 如果有緣
似曾相識的聲音。
出于謹慎,夏安遠沒有立即應聲,而是繼續翻動著手機,裝作什么也沒聽見。直到身后的人等不及,主動快步走到他面前,驚喜地叫道:“遠哥,真是你啊?!”
夏安遠抬頭,人懵了好半天才叫出來人名字:“……任南?”
“是啊!是我啊!任南!”任南臉上是抑制不住的驚喜,他想再往前邁一步,又想起什么,克制地退后,站在幾步外看著夏安遠,不可置信地搖頭,“天哪,遠哥,沒想到真是你!”
在這里碰見任南確實是太意外了。見他這傻模樣,夏安遠終于忍俊不禁,先頭在病房的郁結暫時消散,他學著他剛才的語氣:“是啊!是我啊!夏安遠!”
兩個人對視一眼,都忍不住一起笑了,任南張開手臂:“久別重逢,這不得抱一個?”
夏安遠也張開手:“抱!必須抱!”
話音剛落,任南就撞進他懷里,緊緊擁住了他。夏安遠被這年輕炙熱的懷抱燙得心中一熱,抱了好一會兒,他拍拍他的背,想要說點什么,但最終還是任憑他這樣抱著,等任南情緒稍微緩和一些了,才輕輕推開他。
可能有太多東西想問,一時不知從何開口,兩人又安靜地對視半晌。
夏安遠很是感慨,沒想到當年那個一臉學生稚氣的小屁孩,現在竟然已經長成這么英氣的帥小伙了。他看著任南泛紅的眼睛和鼻頭,心想,就是這脾氣一點沒變,還跟條小狼狗似的,有點什么事兒就繃不住,全寫在臉上。
“你……”
“遠哥……”
兩人同時開口,夏安遠輕笑:“你先說吧。”
任南抿了抿嘴,他低下頭,幾秒鐘后才又看向夏安遠:“遠哥,你怎么在這兒?”
“我家人在這住院。”夏安遠往醫院里看了一眼,問他,“你呢?”
“我來看望一個表親,他也在這住院。”任南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最終揣到了衣兜里,手指捏著布料,“遠哥,我真沒想到會在這遇到你。”
夏安遠看了他一會兒,輕輕一拳砸到他肩上,笑道:“這么多年,混得怎么樣了?沒少挨揍吧,瞧你結實的。”
“沒……沒挨揍了!”任南嘿嘿一笑,“我干的都是正經事兒,人家憑什么揍我。”
“噢,”夏安遠一挑眉,重復他的話,“正經事兒。”
“真的。”任南掏出手機,“我現在給地理雜志供稿呢,滿世界到處跑,沒怎么拍以前那些了,想一想呢,遠哥你當時說得太對了,跟什么打交道,都比跟人打交道要輕松得多,還是拍拍大自然,陶冶陶冶情操。”他翻出幾張照片給夏安遠看,的確是一些風景大片,沙漠雨林海洋極光,場景都好壯觀,夏安遠不懂這些,但直覺任南現在在他們攝影圈子里定是小有所成了。
“再說了,以前我干的也都是正經事兒呢,你不都說過的,照亮黑暗的一道光!這還不正經啊?!”
“滿世界到處跑?”夏安遠第一反應是問他的安全問題,“上山下海的,是不是很危險?”
任南立刻搖頭,他挺高興地說:“我現在有個工作室呢,平時出活會請專業的向導和野外生存專家,設備也都齊全,保證安全!”
“挺好的。”夏安遠蠻欣慰地看著他,臉上的笑意沒下去過,“挺好的。”
任南被他這樣看了半天,總有種小輩被長輩凝視的錯覺,他不想要這感覺,突然說:“遠哥,電話和微信給我。”
夏安遠沒動彈。
“你以前留給我的那個號碼早八百年就打不通了,我這次回來聽我表姐說,說你到她那兒工作過一段時間,我一聽就急了,這么大的事兒竟然都沒一個人告訴我!當時就想聯系你,結果你留給他們的那個號碼也變空號了。”說著說著,任南一股委屈勁兒就上來了,“我都不知道為什么,遠哥,這都什么年代了,怎么想聯系一個人這么難,怎么想找到你這么難啊?”
夏安遠安靜地看著他,等他心情平復一些才說:“你現在過得很好……”
“我一直都過得很好。”任南打斷他:“遠哥,咱有五年沒見了,你呢,過得好嗎?”
夏安遠垂眸:“我……也過得很好。”
任南似信非信地看著他,像是知道夏安遠不會告訴他實話,但看夏安遠現在這模樣,多半是沒有在工地上干活兒了,生活質量應該還不錯,之前他告訴他說想開個小鋪子過活,也不知道有沒有實現。但現在任南不想問這些,過了會兒,只問:“你知不知道這五年我給你打了多少個電話。對著一個空號。”
他沒要夏安遠回答,又說:“做朋友,只做朋友,偶爾關心問候一句也不行嗎?遠哥,你不能總這么一個人,你要一輩子都這么一個人過嗎?連個朋友也不需要嗎?”
夏安遠想,果然脾氣一點也沒變,這才剛聊了沒幾句,就急叨叨地話趕著話說上一大堆。他拿出手機:“沒說不給你電話,”夏安遠解釋,“之前換手機號,的確都是有原因的,太緊急了,沒來得及告訴你,換來換去的,也早把你的號丟了。是我不對,我道歉。”
任南把他聯系方式都保存好,捏著手機,又看了他半晌,不知道想起來什么,慘然一笑,然后垂頭喪氣地說:“要不是今天運氣好在這兒碰上你,咱倆是不是一輩子都沒再見的可能了。”
“怎么會。”夏安遠看到他這樣子,又想起五年前在工地泥濘里抱著相機殘骸痛哭的那個少年,心下一軟,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安慰道,“如果有緣,就算今天咱們不在這兒碰上,以后也還會在其他地方碰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