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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舍微就覺自己肩頭叫人輕拍兩下,邊上的樊尋覺察到了,一鴨骨頭扔過去,那人‘哎呦’倒地上了。
陳舍微正用嘴扯面呢,扭臉看去,就見一幫人表情復(fù)雜的望過來。
為首一人似乎頗有些身份,衣著光鮮體面。
見陳舍微一口面掛如白須,左邊莽漢滿嘴油膩,右邊書吏腮幫鼓脹,他扯了扯嘴角,大笑道:“陳家的小兄弟,可是礙著你們吃個痛快了?!?
陳舍微摸不透他的身份,慢慢把這口面咽下,口中雖道:“不妨不妨。”但并未起身。
那個被樊尋用鴨骨頭中傷的隨從爬了起來,替主子自報門庭。
原來是蔡氏的兄長,蔡器。
蔡器如今已經(jīng)做到副指揮使,官位著實不低,陳舍微本想用官位相稱,可蔡器似乎十分親和,讓陳舍微隨著陳舍嗔叫舅兄。
陳舍微一向不擅長應(yīng)對這種場面,不過在王吉身邊,也算耳濡目染,到底叫了一句。
請陳舍微來并不是蔡器的意思,蔡器是在陳舍微同意來漳州后,才發(fā)現(xiàn)這位擅長農(nóng)事的小知事是妹夫的堂弟。
蔡器似乎是順便來看看陳舍微的,寒暄幾句后就離開了。
他走后,幾人沒心沒肺的繼續(xù)坐下來吃喝,黎岱不聲不響的坐下來,一個肚腸淺些的書吏揩揩嘴,起身替他買一碗鴨肉拌面去。
黎岱看向吃得不亦樂乎的樊尋,冷聲道:“方才蔡副指揮使來做什么?”
樊尋把自己碗里的半截熏腸夾給他,黎岱白他一眼,樊尋嘿嘿笑道:“沒什么,就同咱們大人套近乎來了?!?
黎岱似乎興致不高,心事重重的樣子。
陳舍微道:“怎么了?”
“您要的那種薯種找到了,也帶回來了?!崩栳氛f。
“真的???”這可算是個天大的好消息,可見黎岱的面色,陳舍微的心迅速的沉了下來。
“可是叫人搶去了。”
“什么?搶走了?”
黎岱接過拌面,用筷子攪弄著,從淡乳一般的霧氣中望出去,就見陳舍微若有所思。
“如果這事兒是泉州衛(wèi)授意的,那么蔡器方才是來試探咱們的?”陳舍微沉吟半晌,道:“會偷薯種的,定然就是知道這種薯種價值的人。漳州衛(wèi)既請我來出謀劃策,必定曉得薯種的厲害輕重。至于官府,官府中人亦有可能嗎?”
黎岱也不好斷言,就道:“薯種是在海澄丟的,其實在打算著臨回泉州前日,也就是大前天,他們就已經(jīng)從營房里抓出個做飯的伙夫,手里正捏著薯藤,但他振振有詞,只說逐鼠至此,反斥咱們的人把吃食存在營房里招惹老鼠。鬧得薯種一事人盡皆知,后來只得貼身藏匿,卻在前日被人悶頭圍毆,給劫去了?!?
陳舍微咂摸了一下,道:“總感覺偷和劫,像是不同的人所為。后者近乎明搶了,底氣更足,似乎捅破天也不怕?!?
“是啊,所以小人才篤定是海澄千戶所干的,況且在受詰問之時,那千戶裝模作樣,嬉笑著說自己不知此事。在別人的地頭,也太受氣了。我已經(jīng)派人先行回去稟告,此事難辦,總不能因為薯種打起來。若是漳州衛(wèi)不肯交出薯種,我想大人您也不必幫他們籌劃農(nóng)事了。”
黎岱若是個情緒激烈之人,此刻估計已經(jīng)砸桌子了。
蔡器此刻已經(jīng)回了府邸,聽守門的小廝說陳硯墨在等他,蔡器將揩手的巾帕一扔,嗤道:“想立功想瘋了不成?竟這樣扒著不肯放?!?
陳硯墨等了多時,連茶都沒一盞。
終于見到了蔡器,他卻十分不耐煩,未等陳硯墨開口就抬手打斷,道:“你不用說了,泉州衛(wèi)的陳知事到了,我方才試探過了,他尚且不知此事,但也只是早晚的事。你既是他的長輩,就把他擺平。他瞧著是個呆的,恐也不會太難。若是事成,我寫上奏文書時,可以捎帶提一筆你的名字?!?
見陳硯墨猶嫌不足,蔡器冷哼一聲,道:“在我這,你勉強還有幾分薄面。我想你是個聰明的,不至于頭昏,要去指揮使那討個說法吧?這到底也不是你的功績,借由鼠輩不成事就該認(rèn)了,照我說那陳知事可比你委屈,聽說當(dāng)初也是他的主意,泉州衛(wèi)才會派人去呂宋尋找薯種。”
蔡器其實只是順口一說,并不知道陳硯墨胸中對于陳舍微的嫉恨!
嫉恨???竟是嫉恨?
從前陳硯墨又何曾把陳舍微這個廢物看在眼里?
毫無主心骨,人云亦云,蠢如豬玀。
他使人挑唆一二,陳舍微就動了賣妻斂財?shù)男乃肌?
若是一切依著陳硯墨的安排,陳舍微該把談栩然送去陳硯墨虛構(gòu)出的人家做繼室,好掙一筆彩禮錢的。
后來陳舍微卻再沒起過這個心思,反而與談栩然愈發(fā)濃情蜜意。
起初,陳硯墨以為是自己的念頭叫陳舍微發(fā)覺了,所以他才刻意不如陳硯墨的意,佯裝與談栩然多么恩愛。
可眼神騙不了人,下意識的親近依偎裝不出來,留意到這些細(xì)節(jié)的陳硯墨也不得不承認(rèn),他們似乎是真的是心意相通。
想到這,陳硯墨狠擊了車廂一拳,驚得車夫‘吁’停了馬,道:“大人,可是回海澄去?”
陳硯墨半晌才平了氣,道:“再留幾日?!?
回了客棧陳硯墨才知曉,陳舍微也在此處下榻,且住在樓上的天字號房,陳硯墨怒道:“誰叫你定的地字號?!”
隨從嚅囁道:“來時他們說天字號沒房了,您這已經(jīng)是地字號的甲房了?!?
陳硯墨來時陳舍微還沒到!這顯然是漳州衛(wèi)勒令客棧留給他的,陳硯墨忍氣,決定不在小處計較,令隨從傳話,叫陳舍微去見他。
陳舍微正喂談栩然喝鴨湯呢,聞言翻了個白眼,話都懶得說,只叫樊尋和黎岱打發(fā)人走。
陳硯墨的隨從灰頭土臉的回來,道:“門口兩個守衛(wèi)說陳知事已經(jīng)歇下了,不敢打攪?!?
陳硯墨居然不意外,捏著茶盞道:“叫他明日一早來見我。”
隨從猶豫片刻,見陳硯墨側(cè)過臉,面色不善,連忙又退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