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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舍嗔不好進內宅,在外院處處都覺受制,總覺得哪哪都是耳目,心里憋悶,就上大房吃酒去了,也歇在了那里,今早才回。
蔡氏去瞧了他一趟,神色古怪的到正屋來同談栩然說陳硯墨的丑事。
“這,”談栩然用帕子掩鼻,似乎這件事本身就透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臭氣,“可是真的?”
“是啊,你五哥說七叔是在沁園的中秋詩會上服了些體熱的丹方,后來得知舅兄來,匆匆忙忙,沒有發(fā)散就往家來了。結果當場發(fā)作丟丑!”
蔡氏也學談栩然的模樣,輕拈著帕子。
“這消息是怎么漏出來的?”談栩然眸子忽閃,一副好奇的樣子。
“廳堂外頭總有伺候的下人,曲家舅舅避開后,七叔大抵是被架到后院去,聽說路上就發(fā)了興,幾個丫頭哪里制得住,只好叫小廝來扛,人多口雜,許就是這么傳開來的?!辈淌相局献?,饒有興致的說。
‘曲竹韻也下手也太重了幾分。’談栩然心道。
隔了些時日,龜縮在家的陳硯墨終于去海澄了,談栩然和陳舍微也出發(fā)去了漳州,雖不是刻意為之,兩撥人卻是前后腳啟程的。
臨去漳州前,談栩然借著給曲竹韻送利錢的由頭又去了一趟陳硯墨家。
“你們夫妻二人也去月港?聽說八弟也去了月港,五房自從那事之后,真是霉運沖天,做什么都不順,此番約莫是想去月港碰運氣的?!?
聽曲竹韻神態(tài)輕松的邊拆家信邊說話,談栩然也輕一頷首,道:“我也聽說了,似乎是想進些香藥來賣,可香藥本錢大,他能做的了嗎?”
“誰知道呢?”曲竹韻開展家信,才看了幾行,就不自覺微微笑了起來。
談栩然落座吃茶,屋里伺候的人似乎更替了些,喜鵲親自給她上點心。
待曲氏細細看完三張信紙后,將其疊好重新塞回信封中,很是感慨的道:“自成婚后,我覺得阿兄都快成他的親兄長了。如今,總算又受阿兄幾分憐惜。”
“你下手倒是不含糊,外頭都傳成什么樣了。泉州書院規(guī)矩甚嚴,阿遠還能勉強得個清凈,大房幾個孩子都在清渠書院,聽說叫同窗追著問,氣得齊氏帕子都絞爛了,背后不知該如何咒罵?!?
聽談栩然這樣說,曲竹韻笑了笑,假惺惺的道:“你可不要胡言,他是在詩會上吃多了藥酒才如此,幾副方子各不相同,互相促發(fā)才成了這個樣,可不干我的事?!?
“他待如何?”談栩然雖問,可見曲竹韻就跟吞吃了唐僧肉一般容光煥發(fā),便知她定然是大獲全勝。
“次日陳端容也來了,她本意是來告我的狀,可沒料到這事。阿兄還在氣頭上,將他們姐弟二人一通大罵,罵得陳端容面無人色,看得我實在痛快!陳硯墨在我阿兄面前出此大丑,這輩子都過不去了。夜深人靜想起來,只怕也會以頭搶地。日后聞我阿兄一聲咳嗽,就叫他發(fā)軟!”
曲竹韻恨道,又緩緩松弛下來,對談栩然道:“他養(yǎng)在漳州那個女子喚做冉娘,怕是合了你的閨名,也還好有這層遮羞布,不然他那夜又吼又叫的,還怕誰不知道呢!”
談栩然縱然心中有數,可還是被惡心住了,捧著清茶眉頭微蹙,半晌說不出話來。
喜鵲見狀,用銀筷子揀了幾枚口味各異的橄欖,擱在她眼前的瓷碟里。
曲竹韻將一托盤的簪子推給談栩然看,道:“利錢就不必了,我還要謝過你呢,來,可有瞧得上眼的?”
陳硯墨不在家中,她卻更喜歡打扮了。
“這幾日在家中育蟲,多是蓬頭垢面的,哪有打扮的功夫?!闭勮蛉惶撏辛送恤W發(fā)。
曲竹韻笑道:“見你張羅這些事兒,又是出書又是育蟲,也不嫌累。”
“你的本錢是娘家,是財帛豐厚的嫁妝,是忠心不二的心腹。”談栩然抿著一根碎金如花樹的簪子,道:“我的本錢,只能是這些?!?
曲竹韻本想說,難道不是陳舍微嗎?
可話到嘴邊又咽下,她已經認清楚了,女子的本錢只能是己身帶來的,怎么會是一個男子呢?
想到這,曲竹韻悚然一驚,她堪堪意識到,兄長曲汝也是男子,并不永遠可靠。
有的東西,到底還是要捏在自己手里,更為牢靠,曲家的伐木買賣,也該刺探一二才是。
陳硯墨的耳目已經被曲竹韻被滌清了,現在屋里上下都是她的人。
喜鵲在門邊聽完傳話,腳步輕快的走了過來,道:“夫人,雖是月份尚淺,但莫憂堂的老郎中診了半個時辰,鐵口直斷,說是趙姨娘和米姨娘都已經坐上胎了?!?
曲竹韻正同談栩然說,育蟲之事可否叫她參一份,聞言愉快的道:“甚好?!?
陳硯墨深以那夜為恥,這幾個妾室怕是不會再見了,未有孕的,曲竹韻就貼筆銀子叫她嫁人去,也為行善積德,不叫她們大好年華就在宅院里空耗苦熬。
粗略算算,中秋也過去一月有余,減去路上幾日,陳硯墨在家中竟待了二十幾日。
談栩然想著,就道:“七叔竟在家中待了這樣久,月港那邊難道不催促嗎?”
“他哪起得來?”曲竹韻想起來就發(fā)笑。
陳硯墨一夜無度,第二日曲汝就要見他,他是從床榻上蟲蟻般蠕下來的。
曲竹韻立在門邊,就那么好笑的瞧著他。
“海澄縣令這個位子叫他得了,其中我阿兄出力頗多。他若再想升遷,除了天上掉下大功一件,還是要仰賴我阿兄?!鼻耥嵶缘玫恼f:“且看他,是打算慢慢熬呢?還是要求神拜佛,求來天降的功績呢?”
陳硯墨淪做泉州風言風語的中心,若他是個粗野人物,也就笑納了。
可他經營自身多年,怎會愿意在身上落下這種色胚狂士的印象。
即便到了海澄,旁人看他一眼,他就覺得是在議論此事,旁人笑了一聲,他更篤定是在恥笑他!
這也并非是陳硯墨杯弓蛇影,漳州衛(wèi)常駐月港的千戶長每每見他一次,嘴里總躲不開要提這事。
不是揶揄幾句,就是拱著眾人起哄,要陳硯墨說出壯陽之方。
可憐陳硯墨自從那夜之后,再未行過房事,被他們不斷慫恿著討要什么壯陽之法,更是惱怒羞憤,心中也有一絲懼意。
‘莫不是寅吃卯糧,吃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