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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
齊欣晏轉過身去,繼續(xù)寫字。他就知道。
元熙帝此刻內心格外柔軟,她難得放柔了聲音說道:“五馬分尸怎么夠,至少也得是凌遲。還要株連九族才行。”
“陛下真是心狠手辣,對著這樣一位忠臣也是說殺就殺。”齊欣晏筆下一頓,然后聲音冷漠地說。他下意識忽略了,聽到這話時,心里的那一絲舒坦。
“只怪他不長眼羞辱了孤的鳳君?!痹醯鄞蛩銡㈨n元良的理由自然不只是因為這個。
“陛下做主就好?!饼R欣晏聲音雖還是冷著,但是筆下的字開始收斂了許多。
元熙帝沖冠一怒為紅顏,將駐邊將軍韓元良凌遲處死,同時株連九族。一些人覺得這是鳳后齊欣晏復寵的信號;另一群老奸巨猾的人物,卻看明白了這背后的博弈。
陛下這是已經(jīng)將所有兵權都收歸所有了。排除異己的手段越來越狠辣,這樣下去,如果自家礙了陛下的眼,有朝一日也許也會落得這么個下場。
元熙帝自然知道這回更多的人將更加畏懼自己,但是這正是她的目的。她從來就沒想過做一個名流千古,百世流芳的明君。做暴君,豈不比明君痛快許多?
自從那夜去了齊欣晏的永安宮后,元熙帝最近常常會去永安宮坐坐。
齊欣晏因為接觸不到兵權,最近正在考慮修改方案,總之一定要將扳倒高凌玥。堂堂帝王,怎能淪為他人后宮妃嬪?
齊欣晏其實也有點鉆牛角尖,他不愿屈居人下,但他完全可以憑著手上的人假死遁出皇宮,但他因為長期帝王的身份,下意識忽略了這個想法,而是想要重新掌權。
一方面,齊欣晏要重頭再來,扳倒高凌玥,一方面他還要應付最近常來的高凌玥,這讓他有些心煩氣躁。
“高凌玥,你最近到底怎么回事?”齊欣晏終于忍不住質問出來。
元熙帝平和地看著齊欣晏,“無事。”
她只是忽然想到這個人曾經(jīng)和自己一樣是個皇帝。
不曾坐上過龍椅的人,無法理解高處的孤寂。在某些時候,元熙帝反倒將齊欣晏當做了有著相同經(jīng)歷的同伴。雖然明知對方來自男尊世界,但還是不自覺對他產(chǎn)生了一兩分的憐惜
這種憐惜,扎根在兩人相差懸殊的力量上。對于元熙帝來說,齊欣晏這些日子的行為她其實都了如指掌。因為先天力量的不對等,齊欣晏的所作所為根本不能動搖她半分根基。然而,一旦她發(fā)現(xiàn)齊欣晏會威脅到自己,這份淺淡的憐惜自然會消失的一干二凈。
齊欣晏雖然不知道元熙帝的想法,但是明顯感覺到她最近在自己面前性子好了許多,至少再像一開始那樣翻臉比翻書還快——上一秒還是笑著,下一秒就沉下臉,眼神陰冷。
曾經(jīng)深得元熙帝信任的韓元良之死,對眾人影響很大。沒有了兵權,京中禁衛(wèi)軍首領又是元熙帝的死忠。這群人最后只能想出一個法子,那就是刺殺元熙帝。在元熙帝死后,過繼宗室子弟,由鳳后齊欣晏撫養(yǎng)。
然后,齊欣晏卻遲遲不肯動手。他不肯動手,并未是因為不忍見到高凌玥死,而是因為他發(fā)現(xiàn)一旦高凌玥死,他也無法實現(xiàn)自己想要的結果。
他不是高凌玥,沒有那么多時間,能夠用手下的松鶴衛(wèi)一點點鯨吞蠶食各方勢力,最終斗倒其他皇女,登上皇位。高凌玥一旦重傷不愈,他只會被朝堂上這些大臣架空,淪為傀儡。再加上,他發(fā)現(xiàn)齊丞相似乎也有異心。
更何況,他心中隱隱有個猜測——自己當初那些虛虛實實布下的迷魂陣也許根本沒有攔住高凌玥的松鶴衛(wèi)。他總覺得高凌玥既然敢不顧眾臣心思,大開殺戒,背后一定有極深的依仗。
齊欣晏想要暫時拖著一日是一日。等到自己能夠收服更多的人,想出個好辦法的時候再動手。其他人卻等不了那么久。
元熙帝之前因為無聊,故意放縱齊欣晏這些動作,想要培養(yǎng)出一個敵人來和自己相斗。因此,她雖然對帝國掌控力驚人,但還是裝作對這些行為一無所知的樣子。
然而她的故意放縱,卻給了其他人一種錯誤的感知。她們相信齊家暗衛(wèi)的厲害,認為元熙帝的松鶴衛(wèi)不過如此。共商大事的這群人中,也有小心謹慎的,一直在提醒大家不要小看元熙帝和她手中的松鶴衛(wèi),然而大多數(shù)人卻被勝利前景沖昏頭腦,盲目自信。在見到齊欣晏遲遲不肯行動之后,終于按捺不住,決定跳過齊欣晏,自己采取行動。
☆、第81章 來自男尊的鳳后(完)
朝堂上涌起一陣腥風血雨的時候,齊欣晏正坐在御花園亭子里自己跟自己下棋。他聽著手下傳上來的消息——刺殺高凌玥的計劃落敗,所有參與者全都株連九族,秋后問斬。
齊欣晏執(zhí)著黑子的手頓了頓,過了會兒才繼續(xù)將黑子落在棋盤上。果然,自己的猜測是對的。他原以為高凌玥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現(xiàn)在才發(fā)現(xiàn),她心智極強。這些事,原本也只是由于他的不甘,結果被高凌玥順勢利用鏟除了朝中不服自己的那些勢力,進一步將所有權力都集中到了自己手中。
“齊鳳君怎么獨自下棋,不如孤和你對弈如何?”
高凌玥腳步聲本就輕,她又沒讓女侍們通報,再加上齊欣晏正處在沉思中,一時竟沒發(fā)現(xiàn)她的到來。
一身玄色衣衫的高凌玥不待齊欣晏的回答,就自顧自坐了下來。她朝一旁的棋盒伸手,拾起一顆光潔的白子,輕輕地落在棋盤上。
這一步?齊欣晏看著高凌玥走的這步棋,忍不住思索起來。原本白子已經(jīng)走入絕境,但是高凌玥這一步似乎讓這棋又活了起來。
他思索著,將黑子落在棋盤上。
高凌玥伸出修長的手指撿起碟子里的糕點嘗了一口,一邊漫不經(jīng)心地落下白子。
起先,齊欣晏下一步棋只需要稍稍思索即可,然而下著下著,他越來越難于落子。他兩道眉擰在了一塊兒,兩眼盯著棋盤,指尖的黑子已經(jīng)捏了好一會兒。
高凌玥也沒有催他,只是神態(tài)自若輕松自在的端起一旁的茶喝了一口。
“啪?!焙谧勇湓谟袷灞P上,激起清脆的響聲。
高凌玥將手中的白子放在一個位子。
云子和棋盤相觸的聲音仿佛打在了齊欣晏心上。他眼睜睜看著高凌玥落子之后,便開始撿拾棋盤上的黑色棋子。
高凌玥面帶自在笑意,將提起的黑子松松放進棋盒里,然后又將其他棋子也都收了起來。
“我輸了。”
高凌玥抬起頭看了看齊欣晏,忽然說道:“你輸了。但是孤愿意給你一個悔棋的機會?!?
齊欣晏臉色平靜,“棋局已毀。”
高凌玥沒有說話,只是又從棋盒里將剛才扔進去的云子撿了出來,一顆顆放回到原來的位子上。
高凌玥居然有過目不忘的本領,齊欣晏心里驚異。
“只要孤愿意,自然能夠復盤?!备吡璜h語氣自負傲然。她看著齊欣晏,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表情,“如何,鳳君可要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