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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嬤嬤蹙眉想了片刻,道,“你說是你錢大人的侄女,不管真假,我們這些下人是處理不了的。那好,將人帶到后院設宴處去。做奴才的,總是不好越俎代庖的,還是讓主子來處理吧。”
楊嬤嬤一副“我可是個忠仆”的表情,很快博得了在場護院和丫鬟的贊揚,紛紛道,“還是嬤嬤想的周全,咱們這就把人送到主子跟前去。”
管她真小姐還是假小姐,送主子跟前不就一目了然了。護院們如是想到,加快腳步往后院設宴處去,考慮到這次逮住的毛賊有可能是個小姐,他們的動作了收斂了許多,算是半扶著人。直到快到門口的時候,護院還將人交給一旁的小丫鬟,避嫌道,“男女授受不親。咱們府上可是講規矩的,萬萬不會占姑娘家的便宜。”
說罷,一臉正氣十足將人交給丫鬟,丫鬟也珍重將人接過來,半扶著半是拉著。不管錢蓮兒反應過來之后,如何掙扎,依舊被做慣了粗活的丫鬟們扶著進了院子。
一群人進來,原本正笑談著的官夫人們都是一愣,心道:這是哪一出啊?
楊嬤嬤不慌不忙,先是恭恭敬敬福了福身,道,“夫人,方才老奴瞧見這位姑娘在您屋內鬼鬼祟祟,手腕上還帶著夫人的鐲子,想著莫不是那個蟊賊偷到府上來了,就喊了護院將人捉了。但這位姑娘說自己是錢大人府上的人,乃是錢大人的侄女,老奴不敢擅自處理,只好將人捉來。”
沈蓁蓁一愣,今日錢夫人不請自來,她倒是沒什么想法,當初沒送帖子,也只是因為她不喜錢蓮兒,至于錢夫人,來了也就來了,客套客套也就算了。只是,還不知,這錢蓮兒也跟著一起來了府上,還被當做賊抓了起來。
她身邊的玉腰卻是反應極快,驚訝道,“咦,那不是夫人的鐲子么?上回,錢姑娘說很喜歡呢,……”
她沒把話說全,但未盡之意卻讓眾人遐想不已,心道:難不成這錢姑娘眼皮子淺,看上了人縣令夫人的鐲子,故意想偷了去?
錢蓮兒被眾人的目光看得滿臉發燙,委屈替自己辯解,“蓮兒是無辜的,夫人心善,想必一定不會被府上刁奴哄騙。蓮兒,蓮兒只是誤闖了夫人的房間,至于鐲子,是這個刁奴帶到我的手上的,根本不是我偷的!”
楊嬤嬤比她還委屈,就差抹眼淚了,滿臉不解道,“老奴和姑娘無冤無仇的,干什么冤枉姑娘?這,老奴忠心耿耿,怎么就成刁奴了呢?就算是方才來的路上,護院和丫鬟們也是對姑娘以禮相待的,我們真要是刁奴,豈不是早就欺侮姑娘了?”
本來么,此刻要是個年輕丫鬟和錢蓮兒對質,大伙兒還不知道站在哪一邊呢。畢竟,丫鬟嫉妒錢蓮兒,進而冤枉錢蓮兒也是有可能的。偏偏,和她對質的是個老得都快掉牙的嬤嬤,實在沒什么理由去冤枉錢蓮兒,眾人心中的天平不免就傾向了一臉忠仆相的嬤嬤。
錢蓮兒見眾人都竊竊私語起來,腦袋一熱,道,“我真的沒偷東西。嬸嬸,你幫幫我啊!”
本來躲在人群中的錢夫人,被她這么一聲嬸嬸一喊,頓時成了人群中的焦點,錢夫人硬著頭皮起身,道,“想來是誤會吧。”說了這么一句,就沒有下文了。
這下子,原本還心有懷疑的夫人們,都心道:看來還真是這錢姑娘眼皮子淺,做賊去了。沒看人嬸嬸錢夫人,都心虛成這個樣子了。
倒是錢夫人,她也不是演,而是真的心虛,畢竟,她本來就是不請自來的,仔細想想,還是錢蓮兒替她出的主意,況且錢蓮兒一進門就不見蹤影,實在是像做壞事的樣子。錢夫人心里恨恨,該死的丫頭,真是眼皮子淺,做賊就算了,還被人逮了個正著,還把她們錢家抬了出來,真是喪門星!
事情鬧到這個地步,已經完全超出了錢蓮兒的預期,真要背上了這個賊的名聲,那她日后還如何做人?
到了這個關頭,錢蓮兒腦子忽然就通透了起來,她咬咬牙,豁出去道,“蓮兒方才有話沒說。其實,我剛剛迷路誤闖了夫人的屋子,當時……當時,縣令大人正好在屋內歇息。蓮兒……”
她這一言驚嚇到了在場的所有人,眾人都將目光投向上首的蓁蓁,就連杜夫人也擔憂看向她。畢竟,在滿月宴鬧出這樣的事情,哪個女人都忍不了這樣的屈辱。
錢蓮兒話說出口,反倒冷靜下來了,立刻擺出了一副嬌羞難堪的模樣,委委屈屈垂淚。
蓁蓁倒是不像眾人想的那般傷心,畢竟,丈夫的品行她很清楚,她懷胎十月,相公都未曾動過這些心思,素日連貌美的丫鬟都不搭理,做什么要在這種日子里偷腥呢?
恰在這時,一聲“夫人”,頓時將吸引力全都挪走了,只見石門處站著個醉醺醺的大漢,正是主簿杜大人杜涓,杜涓滿臉通紅,口齒不清喊著,“夫人,夫人!玉兒!玉兒!”
玉兒乃是杜夫人的閨名,他這么一喊,杜夫人通紅著臉,低聲呵斥道,“老爺!”
杜涓呵呵一笑,還有趔趄著往里走,就被一只手給拉住了,眾人順著那手看過去,發現正是方才提到的縣令大人。
縣令大人似乎不想被眾人發現,但要攔著杜涓發酒瘋,只好暴露了自己。他微微朝眾人拱拱手,道,“杜主簿酒量淺,方才在宴上醉了酒,就說要來尋杜夫人。本官攔了一路,還是沒攔住,讓主簿叨擾各位夫人了,還請見諒。”
他這么說著,醉醺醺的杜大人又是一疊聲的夫人,喊得杜夫人面紅耳赤,忙走近將人扶起,屈膝道,“勞煩大人照看夫君了。”
杜夫人扶著杜大人離去,剩下覃九寒一人,他拱拱手,正要告辭,就聽得人群中一聲詢問,“大人方才一直照顧杜大人呢?”
覃九寒朝那邊露出一個溫潤如玉的笑容,略有些靦腆道,“也算不上照顧,杜大人在我府上喝醉了,我自然要看顧看顧,這才是待客之道。各位夫人無需擔憂,諸位的夫君我方才已經派奴仆們送回府上了。”
方才那詢問的夫人,被那一笑弄得一陣臉紅,心道:真是如玉公子啊,看來老爺平時老說縣令不近人情,肯定是嫉妒吧。
與此同時,方才拉扯覃九寒的錢蓮兒,轉眼間就被打臉了,人都說了方才一直在照顧醉酒的杜大人,哪來的功夫和你顛鸞倒鳳,人杜大人可是人證啊!
諸位夫人又都拿鄙夷的目光看向錢蓮兒,覃九寒也隨著她們的視線看過去,驚詫道,“這是怎么了?”
楊嬤嬤便回道,“方才這位姑娘誤闖了夫人的房間,還偷……取了夫人的鐲子。”
眾人此時都看向覃九寒,似乎在等他的反應,卻見覃九寒將眉一蹙,呵斥道,“既然是賊,就往該送的地方送。”
楊嬤嬤頓時演上了,面露難色,道,“可是,大人大概不認識,這位姑娘乃是錢大人的侄女。這往牢里送不好吧?”
覃九寒擰眉,“那就送回錢家吧,讓錢縣丞自己教。連家中人都管束不好,他這個官,不做也罷。”說罷,甩袖就走了。
留下滿院子的人竊竊私語,“嘖嘖,這錢縣丞可真是倒了大霉。也不知道會不會被牽連,真要被罷了官,那也只能怪他自己沒管教好侄女。”
“這家宅不寧,可真是遭殃了!”
至于被眾人鄙夷的錢蓮兒,早已面如死灰,癱軟在地,連腳腕處的疼痛都顧不上了。
覃九寒這是要徹徹底底毀了她的名聲,等到日后,她無論如何攀扯覃九寒,旁人也只會當她懷恨在心,沒人會相信她的話,只會覺得她是為了掩飾做賊的罪行。
對于一個希望靠嫁人而過上奢侈生活的女子而言,這無疑是毀了她所有的希望。
至此,錢蓮兒的事情就徹底落幕了,至于她被押回錢家之后,又是另一番光景了。而眼下的覃府,正過了滿月宴,卻不想,第二日便又有喜事送上門了。
還真是應了那一句話,好事成雙。
第113章 ...
京中的圣旨, 是滿月宴第二日清晨到的覃府。霞光初照,覃府大門就被人敲開了,門房急匆匆開了門, 見門外站著個駝色宦官服的男子, 男子面白無須, 聲音尖細。
門房一愣,忙把人迎了進來。
蓁蓁從下人處得了消息,便匆匆來到正院,卻見相公正同一位面白無須的男子交談。見她來了,那男子便和善一笑, 操著尖細的嗓音道, “覃夫人來了, 那小的就念圣旨了。”
太監說完, 便昂首挺胸,緩緩卷開手中的明黃圣旨,緩緩將圣旨上的話念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