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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夫人也嫌錢蓮兒多管閑事,“蓮兒,孫捕頭還有事,你別這般不懂事。”
錢蓮兒還有些不樂意,她原先是心軟覺得那孩子可憐,但一而再再而三被旁人說不懂事,便從心底生出了“你們不讓我做我偏要做”的心態。她三兩步跑到人群里,不顧眾人的反對,偏要去扶那個跌倒在地的孩子,她手才握住男孩的胳膊,猝不及防中,那男孩猛的打了個哆嗦,然后在錢蓮兒的手背上狠狠咬了一口。
錢蓮兒痛呼出聲,忙把那孩子一把甩開,玉泉也忙湊上去扶她,卻被驚慌失措的錢蓮兒推向了那個情緒失控的男孩。
蓁蓁被這意外嚇了一跳,急得握緊了手里的帕子,忙喊玉泉小心些。
玉泉自己倒還算冷靜,也不敢做太大的動作,生怕再刺激到那個男孩,然后也不顧地上臟污,就那么緩緩往后退。
等她退出了安全距離,衙役們才一哄而上,那男孩雖瘦弱,卻力大無窮,一邊掙扎一邊嘶吼,發狂的時候,幾個人都不大制得住他。好在孫盧也是練過武的人,親自上去,才算把那男孩給制服了。
孫盧回頭看向狼狽不堪的玉泉,微微挪開視線,嘴上問道,“姑娘方才沒受傷吧?”
玉泉搖搖頭,恰好蓁蓁此時也沖了上來,拉著玉泉上上下下打量,確定玉泉安然無恙才算安下心來。
孫盧又道,“夫人,這里亂的很,這位姑娘又受了驚嚇,還是早些回去的好。”
蓁蓁也不想逗留了,匆匆點頭應下。
孫盧看著幾人離去的背影,下意識松了一口氣,然后低頭便瞧見地上躺著個玉簪花的荷包,淺藍色的精致荷包,躺在污濁不堪的地面上,很違和。他彎腰撿起荷包,若有所思沉思了片刻,然后將那荷包順手往袖子里一放。
蓁蓁一行人上了馬車,便直接和錢夫人和錢蓮兒分道而行,方才錢蓮兒的舉動,雖說只是驚慌失措下的行為,卻讓蓁蓁打心底里覺得不喜,也不大想同她再交往,故而告別時態度很冷淡。
錢蓮兒自己本就心虛,更不敢多說什么,倒是錢夫人罵罵咧咧罵了一路,等到回錢府的時候,仍是滿肚子火氣,把錢蓮兒罵了個狗血淋頭。
錢蓮兒有些委屈,她本來是一番好意,還“紆尊降貴”親自去扶那個小瘋子,誰知道那個小瘋子會忽然發瘋啊?再說了,那個什么玉泉,不過是個丫鬟而已,就算是因為她受傷了,那也是她的命,難不成要她一個主簿的侄女去向一個丫鬟賠不是不成?
還不是因為她是縣令夫人身邊伺候的,哪怕是一條狗、一只貓,那也是只金貴的狗、惹不起的貓!還真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3(?w`*)?棠(灬? e?灬)芯(??????w????)??????最(* ̄3?·??·??????????? ̄)╭?甜?(???e???)∫?羽( ?-_-?)e?`*)戀(*≧3)(e≦*)整(*  ̄3)(e ̄ *)理(ˊ?ˋ*)?
錢蓮兒內心委屈不已的同時,還隱隱生出了一股難以言喻的嫉妒。
錢蓮兒因這個意外生出的種種心思,蓁蓁是無從得知的。她們一回府,便有得了消息的小廝請了大夫前來,比大夫來得還早的,卻是得了消息急匆匆從前院趕過來的覃九寒。
覃九寒沉著臉入內,把奴婢們嚇得跪了一地,倒是蓁蓁,照顧玉泉的間隙,還得騰出時間來安慰怒氣沖沖的相公,忙得差點團團轉。
覃九寒聽過今日的來龍去脈,面色不變,只淡淡道,“日后錢氏來府上,別讓人進來了。你若是嫌無聊,就多和杜涓之妻來往。錢家人心術不正,上梁不正下梁歪,連個姑娘都蛇蝎心腸,可見不是什么好人家。”
他這般說,蓁蓁不免有些覺得他過于憂心了,但她素來聽話,便乖乖應了下來,又把今日那雜耍班子的那個孩子的事說了一遍。
覃九寒聞言頷首,“我知曉了。若是人是無辜的,我會放人的。你別操心這些了。”
玉泉沒受傷,只是受了些驚嚇,后來入了夜又發起了燒。平日里不生病的人,一旦生起病來就來勢洶洶,足足養了半個多月的功夫,才算是轉好了。
而那群被孫盧帶人逮回縣衙的雜耍人,除了那個男孩,也都定了罪,關在大牢里頭。他們本就是提前得了線人的線索,說是西山的山賊會裝作雜耍班子入城,待到夜里,便大肆劫掠一番。
覃九寒他們還未入盂縣的時候,就抓了一批賊人。這一回,又是十來個山賊。原本空蕩蕩的大獄里頭,也難得熱鬧了起來,滿滿當當裝滿了人。
因為梁朝主張秋后問斬,這些賊人還得在牢里蹲上些時日。
第88章 ...
盂縣桐鄉小徑上, 一個戴著草帽的中年男子一瘸一拐走著,鄉民瞧見他,還樂呵呵同他打招呼, “郭跛子, 又去城里瞧閨女兒呢?”
郭跛子也齜牙一笑, “我就那么一個閨女兒,可不得多看顧著些。”
打完招呼,郭跛子繼續往家中走去,推開院子門進去,放下斗笠, 擺在院子里的柴堆上, 然后才一瘸一瘸往屋子里走。
昏暗的屋子里, 傳來一聲低沉的男聲, “郭叔。”
郭跛子表情登時變得嚴肅起來,立刻轉身一把關上門,然后才轉身看向逐漸從黑暗中走出的男子,冷峻的面容, 帶著絲狠辣的氣息。他忙上前去, “黎子,你怎么下山來了?”
男子從陰影中走出, 身形十分矯健, 手臂上肌肉鼓鼓的,他不屑挑挑眉,“郭叔, 怕什么?不就是新來了個軟腳縣令嗎?我佘黎難不成會怕他不成?”
郭跛子擺擺手,神情有些嚴肅道,“你聽郭叔的,趁早躲一躲。這回的新縣令可不是什么軟腳蝦,可是個硬茬子。來了半個月的功夫,就連抄了兩窩賊了。”
佘黎道,“郭叔,我這回來,就是想打探打探上回趙老六是怎么回事?怎么栽到那新縣令手里的?”
郭跛子嘆了口氣,看著佘黎固執的表情,只好一五一十將事情說了,連帶著趙老六那群人秋后問斬的事情也一道說了,只想著能讓佘黎警醒些,別再小看官府的本事了。
佘黎倒是收起了方才那副不屑的表情,但看著還是有些漫不經心,道,“那趙老六可真夠沒腦子的。整個盂縣的匪都老老實實在山里窩著,就想瞅瞅這位新來的,能有多大本事。就趙老六,上趕著讓人家連窩端了。錢是個好東西,但也要有命花才行。郭叔,你放寬心就是,我佘黎的命硬著呢,克父克母克死全家的禍害命,整個盂縣的匪都死絕了,也輪不到我。對了,郭叔,我有點饞醬面了,你給我做一碗吧。”
佘黎滿不在乎的樣子,郭跛子瞧著又不由有些心疼了,也不再勸他。
他和佘黎是七年前認識的,那時候他閨女嫁了西鄉念書的丘書生,本以為是樁郎才女貌的好姻緣,結果那丘書生是個狼心狗肺的玩意兒,和自己表妹滾到一張床上不說,還惡人先告狀說他閨女水性楊花。他閨女郭桂兒一身病被趕回郭家,他家中無財治病,只好去桐鄉的童子山采菌菇籌錢。結果,在山里遇見了一身傷的佘黎,他一時心軟,就把人撿了回來。
也算是佘黎命硬,沒藥沒大夫的,就靠著每天三碗粥,硬生生扛過來了。佘黎養好傷,就說要回童子山去。童子山上多賊匪,佘黎當時又是那么一身刀傷,郭跛子就是腦子再笨,也猜出佘黎是山上的匪了。所以,佘黎要走,他也不敢留,送佛一樣戰戰兢兢把人送走了。
直到第二日,他在院里中央發現了一袋子的銀錢,又聽說丘書生和他那表妹兩人赤著身子在大街上被人發現,頓時臭了名聲,連帶著官學都不肯再要丘書生。
現在,他閨女郭桂兒再嫁了,這回嫁的是東鄉的殺豬佬屠大力,人瞅著是丑了點,但對她女兒卻是沒話說,前段時間兩口子還生了個玉雪可愛的女嬰。郭跛子嘴上沒說什么,但心里是很感激佘黎的,要是沒有他算計丘書生身敗名裂,他女兒也不能洗刷冤屈,更不可能過上像現在這么安穩的生活。
因此,后來他也偶爾替佘黎進城里打探些消息,佘黎是匪,不好在城里露面,他卻是能以看女兒的名義進城的,還絲毫不會引起外人的懷疑。
這么多年下來,佘黎始終是孤身一人,他總是勸佘黎,沒爹沒娘的沒啥,給自己找個婆娘,成了家生了孩子,就別再做這一行了。但佘黎從來是隨意笑一笑,不聽勸,但也沒反駁。
郭跛子親自下廚做了醬面,佘黎吃過醬面,隨意抹抹嘴便直接從后山竄回山上去了。
而同一時刻的縣衙里,書房里,筆墨紙硯均被收拾到了一邊,書桌上只放了張盂縣的輿圖,其上七八個墨點,分布在各個山頭。
孫盧率先道,“大人,這就是盂縣主要的匪窩。”他指了指其中三個墨點,“這是岐山的鬼頭寨,丘山的封義寨,還有斷頭崖的水寅寨。其中又以鬼頭寨最為猖狂,咱們這回逮到的趙老六,所屬的秋水寨,算是鬼頭寨的人。”
盂縣之所以這么窮,原因很多,但主要的就是匪多,百姓好不容易賺些銀錢,想過些好日子,就被匪搶了個精光。人禍,比起天災,更是令人絕望。至少,對于天災還能抱著僥幸的心理,但對于匪,官府不庇佑百姓,百姓就只能如牛羊一般任人宰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