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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上的小姑娘可憐兮兮討饒,圓圓杏眼又黑又亮,望得他即便是鐵石心腸也軟成繞指柔了。
覃九寒嘆了一聲,終是不忍計較,只能妥協道,“行了,能吃多少便吃多少吧。若是晚上餓了,喚小廝請人給你做些就是。要是小廝也沒法子,你就餓著便是。餓一次,下次便不敢了。”
沈蓁蓁見男人總算把這一章掀過去,不打算追究了,忙笑盈盈點頭保證,“嗯!我保證晚上不鬧你!”
兩人談話間,狗兒已經端了吃食進來,四菜一湯,在桌上擺好,就恭恭敬敬退了下去。
狗兒關了廂房門,還隱隱約約聽見覃公子那書童清亮的聲音,腦子里胡思亂想了一番,覃公子雖待人冷漠了些,但內冷外熱,看阿寶在他面前那般放肆,他也沒發火過。
狗兒抱著這樣的想法回了廚房,他一進去,和他同鋪的豆子就招手喊他,“快來,快啦!你怎么這么磨蹭的?今兒有剩的雞肉,我給你搶了一塊。”
狗兒笑著湊上去,坐下和他們一道吃飯。
一道圍著吃飯的都是船上的小廝,都是些小人物,大廚懶得伺候他們,都是找昨日客人剩下的飯食,隨意熱一熱就糊弄了。
別說和客人的飯食比,就是和隔壁廂房里書童下人的吃食也沒法比。
不過狗兒逃荒過來的,有的吃就很滿足了,也不計較什么好呀壞呀的,瞧見隔壁廂房里嫌棄飯菜不好給倒了,都心疼了好一陣。
“喂,狗兒!”豆子挑了快小的雞肉往狗兒碗里夾,“你今兒伺候的怎么樣?明兒就輪我去船艙伺候,你給我說說。”
狗兒嚼碎雞肉,在舌上細細抿著味道,含糊不清,“就那樣唄!人家都是體面人,也懶得和我們計較。你姿態擺的低些,說話客氣些,遇著脾氣火爆的,讓著點。其他的就沒什么了!”
豆子不滿“嘖”了一聲,“你這不等于沒說嗎?你給我說說,哪些客人脾氣大的?哪些要我小心伺候著的?”
狗兒在腦子里過了一邊,然后把脾氣不太好的客人都點了個遍,然后就卡殼了,“最后一個,天字三號廂房的覃公子。”
豆子側耳聽,迫不及待問,“他怎么了?很難伺候?很兇?”
狗兒搖搖頭,“那倒不是。覃公子倒是不為難我們下人,也不怎么和我搭話。就是,就是,你要是去伺候,千萬別冒犯他屋里的阿寶小哥。”
“哈?!”豆子詫異,“一個書童也值得你這么小心翼翼的?書童也就比咱們好一點,真要得主人重視,那會被趕到這兒來用飯。”說著,擠眉弄眼指了指隔壁。
狗兒正色,“你可少說幾句吧!讓你注意點就注意點,別到時候出了事,哭都沒處哭!”
他說完,稀里嘩啦把碗里最后幾口飯塞進嘴里,站起身,拋下一句,“我去收拾了,你也別磨蹭了,趕緊來。”說著,就出去了。
收拾好其他客人的碗筷,狗兒特意回廚房洗了遍手,才來天字三號廂房。
房門隔音效果不怎么好,他特意聽門內沒什么動靜,才輕輕敲了三下門,“覃公子,小的來收拾收拾。”
門內傳來應門聲,狗兒才輕輕推門進去,眼睛老老實實垂著,目不斜視收拾桌上的碗碟。
收拾好碗筷,他正打算躬身出去,就聽見一句清亮的,“小哥,等一下!”
狗兒還當他有什么吩咐,忙直起身子看過去,殷勤道,“阿寶小哥可有什么差遣?”
蓁蓁被這一句“阿寶小哥”噎到了,悄悄瞪了一眼旁邊嘴角噙笑的男人,然后從床頭取了帕子包著的幾塊糕點,遞過去,“喏,這個給你。”
狗兒被驚到了,一時之間沒反應過來,既沒道謝,也沒伸手去接,就那么由著蓁蓁舉著糕點。
蓁蓁還以為他嫌棄糕點是剩下的,認認真真解釋,“我沒吃過的,帕子也是干凈的”,然后舉著一根細細得指頭保證,“一口都沒吃過!”
方才吃飯的時候,果然被覃九寒猜中了,她吃了幾口就飽了,連她最愛的糕點也只能看幾眼過個眼癮。
糕點是覃九寒另點的,沒算在飯食里,私下給了小廝,也不會有誰發現他偷吃,所以,蓁蓁才敢拿帕子包了送給狗兒。
狗兒此時才反應過來,連忙接了蓁蓁舉了許久的糕點,訥訥道謝,“多謝阿寶小哥!”
蓁蓁最后戀戀不舍看了一眼糕點,然后目送糕點隨著狗兒出了廂房門。
覃九寒被她戀戀不舍的小表情逗樂了,細眉皺成毛毛蟲,淡櫻色的唇不高興的抿著,發小脾氣的模樣又可愛又討喜。
蓁蓁見男人輕笑出聲,氣鼓鼓上去控訴,“都是你,干嘛和別人亂說,還說我叫阿寶!這名字好難聽,叫阿真不好嗎?”
覃九寒平復了一下情緒,斂了笑意,一本正經回道,“阿真聽起來像女孩兒名,你本來就唇紅齒白,扮起書童來一點兒也不像。再取個女孩兒名,別人真當你是女扮男裝的俏嬌娘了。”
“再者,你怎么不叫阿寶了?嬌里嬌氣的,可不就是我的阿寶么?”
他嘴角噙笑,明明是冷冽的長相,說起情話卻是一套一套的,聽得蓁蓁登時臉紅成了熟透了的櫻桃。
“不聽你胡說八道!”蓁蓁果斷選擇結束話題,不能讓男人繼續忽悠了。
她怕覃九寒再多說幾句,她就真的迷迷糊糊就認下了阿寶這個別名了。
半夜,床榻上傳來的翻來覆去的動靜,驚醒了打地鋪的覃九寒。
他按按額角,驅散腦子里那一點睡意,起身點了蠟燭,房內登時一片明朗。
他行至床榻邊,瞧見燭光下的蓁蓁安安靜靜閉眼睡著,兩手搭在被子上,長長的睫毛在燭光下投射在白皙的肌膚上,恬靜又美好。
覃九寒無奈搖頭,淡淡開口,“餓了?”
方才床上睡得香甜的小姑娘果然睜開了眼,悻悻看向站在的男人,抿抿唇,委委屈屈點頭。
她是真的餓了,果子不頂餓,晚上又只吃了幾口,肚子轱轆轱轆直叫,大半夜被餓醒,還不敢抱怨。
誰讓她自己先前滿口保證晚上不會鬧人的,總不能轉眼就食言而肥呀!
床榻上的小姑娘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發,毛茸茸的細軟發絲鉆進微微散開的衣領里,眼瞳在燭光的跳躍中明亮通透,可憐兮兮如同扁著肚皮乞食的貓兒。
覃九寒有些心軟,上去理了理她額角的碎發,“下回別忍著,餓了就說,餓壞了還不是折騰我?”
說完,便轉身出門,順手將門關的嚴嚴實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