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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先前王氏住的明華居,這蘭姨娘的倚蘭居實在是偏僻,處在安國公府的西北角,面前是一片翠竹,竹林旁有個清澈的蓮花池。如今正值盛夏,蓮花池中的荷花競相開放,粉粉嫩嫩,荷花田田,碧綠如玉,微風拂過,池邊微波粼粼,鼻端便能嗅到竹葉的清香和荷花的芬芳。
不得不說,這倚蘭居太過偏僻。便是盛夏,一過去便是一種清冷之感。
甄寶璐隨辛嬤嬤走了進去,身后跟著一道來的香寒香桃,還沒進屋,便聽到里面陣陣咳嗽聲,隱約還有少年低沉的聲音。
甄寶璐心下犯疑。
辛嬤嬤卻解釋了,微笑著沖著甄寶璐道:“是五公子。”
五公子?在甄寶璐的印象里,她壓根兒沒見過這位五公子。
果然,甄寶璐進去的時候,就瞧見拔步床邊,坐著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青色圓領長袍的少年。這會兒就算是坐著,也能看出他生得有些瘦,端著茶盞的雙手白皙修長,倒是生得極好看。
而坐在榻上那位滿面病容瘦骨嶙峋的女人,大抵便是蘭姨娘了。雖然此刻蘭姨娘的模樣病弱,可甄寶璐瞧著,覺著這位蘭姨娘樣貌平平,五官沒有什么出挑的地方。
辛嬤嬤道:“蘭姨娘,這位是少夫人。”
她將甄寶璐引到蘭姨娘的榻邊。
榻邊的女子面容稚嫩,卻容貌出眾,一張玉蕊嬌花般的俏臉,便是天上的仙女也不過如此。蘭姨娘是聽說大公子成親了的,當下看著這位少夫人,便準備下榻行禮。
身旁的青袍少年忙將她扶住:“姨娘。”
甄寶璐也道:“蘭姨娘不必多禮,躺著便好了。”
她又看蘭姨娘身旁的少年,見他面色淡淡,一張臉也有些消瘦,只是他生得格外的白皙,且眉目清朗,模樣同薛讓非常像。只是他生得清瘦些,目下抿著唇,一副安安靜靜的模樣。他將蘭姨娘扶好,這才起身朝著她行禮,“大嫂。”
少年的個頭同她差不多高,甚至比她還略矮些。
甄寶璐點點頭,見他待蘭姨娘非常親近的樣子,若是她不知道,還真以為他倆是母子呢。
蘭姨娘的確病的很嚴重,甄寶璐不是愛管閑事兒的,今兒會過來,其實也是好奇她那個已逝婆婆陸氏的事情。辛嬤嬤和蘭姨娘先前是伺候陸氏的,所以她得留著她們。她命香寒去請了大夫,又讓香桃將那些糕點給蘭姨娘拿來了,出門的時候,對著辛嬤嬤道:“日后蘭姨娘要吃什么,便讓四和居的廚娘做,不用再這般偷偷摸摸的。”
辛嬤嬤聽了也是羞愧。
甄寶璐想著那位五公子,便問道:“五公子經常來看蘭姨娘嗎?”
辛嬤嬤點頭說是。說起五公子,也是一副很心疼的模樣。
原來這五公子的生母原是安國公在書房伺候的丫鬟,有一回安國公喝醉了酒,這才有了五公子。只是那丫鬟也是個福薄的,生下五公子之后便去了。按著王氏的性子,自然不可能待一個庶出的兒子好,而那會兒蘭姨娘身子還很健康,經常照顧這位五公子。卻說這五公子雖然年幼,也不愛說話,在這安國公府壓根兒沒什么存在感,可對蘭姨娘卻是極有孝心。
甄寶璐也沒有多問,只瞧著身后傳來少年清潤的聲音,她聞聲轉頭,看著他一副落魄的樣子,甄寶璐覺得,齊國公府的小廝穿得都比他好。
只是少年的背脊卻挺得筆直,端得一股孤僻倨傲之感。
也許是因為他和薛讓生得有些相似的緣故,甄寶璐見著他也有幾分親切,見他一雙漆黑的眸子望了她一眼,而后面容淡然,并未看她的臉,垂眸拱手道:“多謝大嫂。”
甄寶璐道:“都是一家人,五弟不必這般客氣。”
雖說這位五公子是個十一二歲的少年,可甄寶璐也不好同他多接觸,這便回了四和居。
回去之后,甄寶璐卻見那薛讓并未在書房,而是已經回來了。她正想同他說方才的事情,卻見他眉目淡然,自幾上拿起一張燙金喜帖,遞給了她。
甄寶璐彎了彎唇,笑盈盈道:“哪家娶媳婦兒?”
她從薛讓手里接過喜帖,打開一看,瞧著上面的名字,這才表情微楞。
是徐承朗和沈沉魚的喜帖。
第99章
先前她存著怨氣,等著看沈沉魚嫁到長寧侯府忍受她舅母的挑剔。而如今,她收到這個喜帖的時候,想得到卻是——當真可惜了她這位徐表哥。
在她的記憶里,上輩子徐承朗是被逼無奈,在他娘親和她之前選擇了前者。可這輩子,這沈沉魚卻是徐承朗主動求娶的。不僅如此,先前宣和帝下旨賜婚。這么一來,那這輩子這兩人算是綁在一起了。
甄寶璐心下有些唏噓。許是嫁了薛讓的緣故,她日子過得順遂,也希望徐承朗能過得好些。
甄寶璐喃喃道:“倒是樁喜事兒……”聽著薛讓沒動靜,甄寶璐才抬眼看著他。
男人眉宇淡然,眸如點墨,沒應她,心情仿佛有些不悅。
甄寶璐嘴角一翹,自然曉得他心里在想什么。也真是的,若說上輩子那她也認了,可這輩子她和徐承朗清清白白沒有半點兒關系,這般計較,也忒小心眼兒了。
說實話,甄寶璐心下還有些不舒坦,總覺得薛讓不信她。若是往常,她自是懶得解釋,可薛讓不一樣,他是她的夫君,他倆成親才沒幾日,不好鬧出什么嫌隙來。甄寶璐將手中的喜帖擱到一旁,喃喃說道:“我方才隨辛嬤嬤去了蘭姨娘那兒,蘭姨娘病得挺嚴重的,身邊卻沒什么照顧的人,我過去的時候,恰好看在五弟也在那兒。”
薛讓道:“那地方僻靜,你平日里還是少去為妙。”
甄寶璐見他處處念著自己,心下微微犯甜:“嗯,我知道。”說著又看向薛讓,觀察他的五官,繼續道,“不過這安國公府我先前也沒少來過,卻是從來沒有見過這位五公子……我瞧他長得同你還挺像的。”
薛讓點頭道:“五弟一直待在府中,不常在祖母面前走動,你自然沒見過。”
甄寶璐蹙眉,說道:“可我瞧著,五弟也有十一二歲了,難不成都不去學院念書嗎?”在大周,連大戶人家的姑娘都得努力讀書識字,何況是男子?
薛并沒有什么興趣,只是她問的話,他不好不答:“母親給他請了先生。只是近段時間,那先生仿佛是生病了,在家養病沒過來教五弟念書。”
同王氏接觸的這幾回,甄寶璐也算是有些了解她的性子了,更是看出了一些先前她看不到的地方。她想到那個可憐的薛五公子,再看面前的薛讓,便想著,小時候薛讓大抵也沒少受委屈。
甄寶璐垂了垂眼,登時便心疼了。她握著薛讓的手進了臥房,讓他坐下,自個兒跑去朱漆雕填描金花卉紋立柜前,將準備好的東西拿了出來。
她抱在手里,臉頰有些微微發燙,之后才轉過身,看著他,朝著他走了過去。
“喏。”
她伸手,將懷里抱著的一雙錦靴塞到了薛讓的手上。
薛讓低頭怔怔的望著這雙墨靴,而后才抬手輕輕摩挲,難以置信的望著面前的妻子:“給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