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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爺!”
“侯爺!”
……
遠處傳來的呼喊聲令阿殷打了個激靈,瞧著雪白里褲上的鮮明腳印,她沒由來有點心虛,趕緊解了他眼上的帕子,又擦了擦褲腿。可惜方才踩得用力,腳印只能擦走了一小半。
眼見聲音越來越近,阿殷咬咬牙,把白玉扳指塞回男人身上,提起裙裾匆匆離去。
第4章
大興朝驛站尤其多,每隔二十里設一。近年因核雕技藝興盛的緣故,來往恭城收核的人多,朝廷怕人多口雜,特地在恭城外隔十里設一驛站,以防生事。
張驛丞隔壁的驛丞姓元,是個年輕的小伙子,為了做出政績,整日勤快得不行,將過往的官員服侍得妥妥帖帖,最近還來搶他地盤。他年有四十,打算在這兒養老,也不與他計較。正好今日春寒得緊,張驛丞早早便歇了,橫豎元驛丞派了人守在附近,一有人來便會立馬招攬過去。
然而,張驛丞被窩還沒暖好,便聽得劈里啪啦的聲音響起,緊接著是咚咚咚的地板聲。
張驛丞一張老臉沉沉,推門喝道:“吵什么?”
家仆慌慌張張。
“大人,不好了。”
張驛丞沒好氣地道:“姓元那黃口小兒又做了什么?”
家仆說:“元驛丞見著穆陽候的馬車,嚇得連滾帶爬地回了他的驛站。現在穆陽候的馬車正往我們這邊來,約摸再過一刻鐘便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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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陽候三字簡直如雷貫耳。
弱冠之年驅逐蠻夷,被先帝封為穆陽候,又曾是皇帝伴讀,當今太子太傅,現下年僅二十八。這些身份都不是重點,重點是穆陽候心狠手辣,脾氣一暴躁,必定要見血方能順心。
傳聞穆陽候隨身攜帶一鞭,名為飲血鞭,不管何等身份,脾氣上來時先抽了再說。
張驛丞揣著一顆養老不成便給自己送終的心壯烈地侯在驛站門口。
馬車停下。
然而張驛丞連能送自己上西天的穆陽候的臉都沒看清,便徹徹底底地被忽略在一邊。半晌,才有個白面郎君風馳電掣地過來,問:“驛丞在何處?”
“正是下官。”
“把恭城最好的大夫找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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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名郎君喚作言深,生得一副好模樣,可此刻卻對另外一名黑面郎君怒目而視:“若侯爺有個三長兩短,你我全家都只能陪葬!”
言默抽出匕首,寒芒刺骨,一言不發便往手背劃去,鮮血流了一地。
“此事錯在我,是我一時不察才讓那小兒傷了侯爺。”
“人呢?”
“已命人前去捉拿,他為侯爺所傷,又服了軟骨散,跑不遠,今夜子時之前必能捉回。”言默暗想:若侯爺當真有個三長兩短,他定當手刃小兒,再跟隨侯爺而去。
言深方才的話雖如此說,但心里知曉這點傷于侯爺而言,算不得什么。他們家的侯爺體質略奇,不論多重的傷,只要能得到充足的歇息,很快便能痊愈。
他此刻擔心的倒是另一點。
他壓低聲音問:“侯爺的怪疾可有發作完?”
言默亦低聲回道:“發現侯爺時,侯爺面上青筋已然全消。”一頓,言默又道:“只不過有一事頗怪,侯爺的褲腿上有半個腳印。”
向來淡定自若的言深露出詫異的神色,隨即眉眼一斂,怒道:“那小兒當真膽大包天,連我們侯爺的金腿也敢踩!待捉到他不把皮給剝了,老子生吞了他!”
仿佛為了應和他這一番豪言壯語,房門嘎吱地作響。
一小童跑出,喜出望外地道:“兩位爺,侯爺醒了。”
言深與言默皆是一怔。
若是以往,侯爺必定要昏迷個幾日才能醒的。如今昏迷了多久?一個時辰?不,半個時辰都沒有。兩人立即奪門而入。軟榻上的男人已經坐起,一旁的小童跪在床沿下烹茶。
茶香撲鼻而來。
小童斟滿半杯,茶湯色澤蒼翠,是一兩百金的早春泉城綠。
杜鵑啼血白釉薄胎茶杯在男人過于修長的五指中沉穩如山,他輕聞茶湯,再聞,三聞。小童捧起手,接回茶杯,盡數倒掉,伏地一禮,輕手輕腳地離去。
沙啞低沉的嗓音響起。
“人在何處?”
言深與言默齊齊跪下,言默道:“侯爺,子時之前必能帶回。此次是屬下辦事不力,請求侯爺責罰。”
沈長堂看了眼言默的手,道:“言深領十鞭,言默領五鞭,下不為例。”
“是,侯爺。”
言默又問:“那小兒……”
“處心積慮取我命的人,天下間唯獨有一。時候未到,這一次暫且記下。至于那小兒……”沈長堂輕描淡寫地道:“殺了,不必留全尸。”<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