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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泰等了一會,卻發(fā)現(xiàn)這位美婦并沒有繼續(xù)開口說話的意思,眉頭微皺,轉(zhuǎn)頭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屠夫,那屠夫干笑一聲,卻是倚在門口抬頭看天去了。
沈泰瞪了他一眼,無奈之下還是厚著臉皮,賠了笑臉,對顧靈云道:“顧掌柜,我與貴會之前所約之事,想來你也已經(jīng)得到了消息,如今是不是已經(jīng)到了你們實踐承諾的時候了?”
顧靈云白皙的手指在桌子上輕輕彈動幾下,面色淡然,道:“神仙會自來最重商譽信諾,我們答應的事,自然不會反悔。”
沈泰大喜,站起身子拱手道:“多謝,如此能否請顧掌柜盡快安排我們父子離開西蘆城,畢竟此處乃是玄陰門勢力范圍,夜長夢多,我們……”
話才說到一半,忽然卻被顧靈云揮手打斷,隨即只見她面色清冷,用手一指沈石,淡淡地道:“你兒子可以走,但是……”她看了一眼沈泰,嘴角微微勾起,沈泰與沈石心中同時一沉,只聽她接下去道:“你留下。”
“噗!”一聲低沉悶響,卻是沈石心情陡然激蕩之下,咬牙情不自禁地憤怒踏前一步,但隨后便被沈泰一把拉住,饒是如此,沈泰此刻的臉色也是極為難看,重新緩緩坐了下來,半晌之后,才低聲道:“為何如此,請顧掌柜教我。”
顧靈云臉色不變,平靜地道:“你的事還未做完。”
沈泰面上掠過一絲怒色,沉聲道:“顧掌柜說笑了,我分明已將‘陰潮珠’掉包出來,換上了你們給的假貨,只要李老怪用此假靈珠修煉,下場如何不問可知。我一介煉氣境小人物,如此暗算一位神通廣大的元丹境大真人,顧掌柜你居然還說我事未做完,沒這個道理罷?”
顧靈云淡淡一笑,道:“沈老板你不也是走投無路,這才狗急跳墻的么?”
沈泰面色陡然一沉,盯著顧靈云,緩緩道:“顧掌柜你果然消息靈通,看來在玄陰門中有不少耳目吧?”
顧靈云像是沒聽見沈泰的這番話一般,自顧自又接下去說道,“我們之前所約定的,乃是有某位前輩看那李老怪不順眼,想要懲治此人一番,一旦成功,我們自然保你父子平安,同時安排你們妥善退路逃離玄陰門追殺,再給你兒子一個去名門大派修煉仙道的機會,可是如此?”
沈泰緩緩點頭,道:“不錯。”
顧靈云看了他一眼,道:“但如今事仍未成,李老怪還未拿到那顆珠子,就算拿到了也還未開始修煉,只要他不出事,這事就不算完。”
沈泰默然良久,隨后深深吸了一口氣,道:“那你要怎樣?”
顧靈云毫不猶豫地道:“你兒子先走,離開陰州,你就與我呆在此處,若此事果然成功,我安排人讓你隱名埋姓離開,若不成,萬一玄陰門追查到我這里,你便是那替罪羔羊,神仙會自然不會回護于你。”
沈泰眼角肌肉抽搐了一下,道:“你們要把我交出去?”
“玄陰門在這陰州境內(nèi)勢力不小,并非尋常小門小派,而一個元丹境大真人也不是那么好惹的。”
沈泰冷笑一聲,帶了幾分嘲諷之意,顧靈云只當沒聽懂了,說是元丹境不好惹,說是玄陰門勢力不凡,但之前神仙會挖它墻角暗中陰毒行事,又哪里有半分顧忌了?
沉默片刻后,沈泰冷冷道:“你們把我交出去的話,就不怕我把你們拉扯進來?”
顧靈云微微一笑,道:“你兒子不是還在我們手上么。”
沈泰沈石都是霍然抬頭,包括那屠夫都是一臉難以言表的神情,呆呆看著這個嫵媚嬌艷的女子,而顧靈云恍若不覺,神色自若,道:“所以呢,沈老板你就多多求神佛保佑,讓那李老怪倒霉些,老老實實地用了那假靈珠罷。”
沈泰臉上神情變幻,痛苦掙扎之色不停閃過,而沈石的臉色也蒼白之極,站在父親身旁,眼中滿是擔憂之色,身旁的雙手因為太過用力,連指甲都深深陷入了掌心之中。
半晌過后,沈泰忽地長嘆一聲,低聲道:“我明白了,一切就按顧掌柜說的做,我留下等那個消息吧。”
顧靈云微微一笑,沒有言語,但站在沈泰身邊的沈石卻是身子微微顫抖了一下,輕輕叫了一聲:“爹……”
聲音很輕,但話里卻仿佛蘊藏了無數(shù)情緒,悲憤擔憂焦慮,千言萬語似也無法說清,到最后只化作了這一句,這一字。
沈泰看著兒子強笑了一下,掉頭對顧靈云道:“顧掌柜,在石頭臨走之前我有些話想跟他單獨說說,不知可否?”
顧靈云頷首站起,碧紗羅裙衣襟輕擺,整個人便如一朵嬌艷無比在春光中最明媚的花兒,艷光四射,悠然自得地走出了這間屋子。在她身后,屠夫一陣默然無語,隨后輕輕嘆息一聲,也是跟著走了出去。
很快的,這屋中便只剩下了沈家父子二人。
第八章 叮囑
房間里很快安靜了下來,父子二人相對無語,沈泰看起來還好一些,而仍是少年的沈石雖然心性較普通同齡人都要成熟冷靜些,只是面對如今很可能就是生離死別的時刻,年方十二的他仍是有些難以自禁的激動。
看著兒子微微顫抖的嘴唇和隱約閃過淚光滿是擔憂的眼睛,沈泰只覺得心中直有千言萬語,話到嘴邊,卻一時不知該說什么,嘴巴張了又閉,到了最后,還是輕輕嘆息了一聲,將這個自己唯一的血脈骨肉拉到身旁,緊緊地抱了一下。
一想到今日過后,也許便是天人永隔,從小到大與父親相依為命的歲月記憶在這瞬間從他腦海中一一浮起,沈石咬緊了牙關(guān),強忍著不讓自己哭出來,只是心情激蕩之下,整個身子都開始輕輕顫抖。沈泰感覺到了懷中兒子的激動,默默地輕輕拍打他的后背,然后用手摸摸他的頭,輕聲道:
“小石頭,你是男孩子,永遠不能哭。”
沈石咬緊了牙,盯著父親,眼睛眨也不眨,看去臉色有些蒼白。
沈泰默然片刻,似乎也是收拾了一下心情,隨即臉色嚴肅了下來,看著兒子沉聲道:“石頭,事情緣由一向以來我都沒有對你隱瞞,今日局面為何如此,你應該都是知曉的。既然木已成舟,再無回頭機會,眼看我們兩人就要分開,日后能否再見也……難說,我這里有一些話想對你說,你要牢牢記在心里。”
沈石微微低頭,站在父親的身旁,輕聲道:“是。”
沈泰深吸了一口氣,道:“若是事情敗露不成,自然一切休提,但若是此事成功,神仙會實踐信諾的話,則為父會被安排改名換姓,去某一偏僻小州為神仙會賣命做事;而作為咱們?nèi)绱似疵淖钪匾貓螅闶巧裣蓵袝才拍愕玫揭粋€拜入天下四大修真名門之一凌霄宗的名額。”
沈石悄悄握緊了雙拳,點了點頭。
沈泰道:“凌霄宗威名赫赫,名動鴻蒙,乃是最負盛名的‘四正’之一,無需我再對你細說。為父天資低劣,于修煉一途上也沒什么經(jīng)驗可以點撥于你,事到如今,能對你說的,也只有我這活了半輩子以來,自己心中所悟的一點做人道理。”
沈石抬起頭,看著父親,只見沈泰面色肅然,帶了幾分鄭重,道:“第一,不管你有何成就,又或是得了什么機緣,切勿自傲自大,只需謹記一點,這世上英才俊杰無數(shù),而修仙一道上匯集的更是天下菁英,總會有人比你更聰明,更強大。”
沈石嘴角微微扯動了一下,低聲道:“是,孩兒記下了。”
沈泰目光微抬,向著前頭仍是敞開的那扇門扉看了一眼,顧靈云和屠夫此刻都已經(jīng)離開這里,天井處也見不到他們的身影,想必是去了后堂,留下一點空間給這對即將分別的父子。
看著空蕩蕩的門口,沈泰淡淡地道:“剛才的顧靈云你見過了,你看她如何?”
沈石咬了咬牙,恨聲道:“是個心腸狠毒的刁婦。”
沈泰笑了笑,忽然道:“你太小看她了。”
沈石皺了皺眉,有些不解地看向父親,沈泰默然片刻,道:“五年前,在這西蘆城中,神仙會分店已經(jīng)被我壓得敗象畢露,生意一落千丈。但是她來到這里后,不聲不響中卻是力挽狂瀾,雖然勝不了我治下的天一樓,但仍是勉力將局面穩(wěn)住。而今局勢對我們父子而言是急轉(zhuǎn)直下,而她卻已然是一舉多得,必定是最大贏家了。”
沈石遲疑了片刻,道:“怎么說?”
沈泰冷笑一聲,道:“其一,天一樓是我一手打造崛起,手下那幫人究竟是什么材料,我心中也是有數(shù),我走之后,天一樓必敗于神仙會手中;其二,當日我與她密談此事,為了免遭玄陰門追殺,被迫答應事成之后,要為神仙會賣命效力,這便是她為神仙會在西蘆城中擊敗大敵之后,又挖來一員大將反為助力;其三,此番我們暗算的李老怪乃是一位元丹境大修士大真人,道法通天,而膽敢與這種人物為敵的,并能驅(qū)使神仙會一地分店為其布置效力的,也絕不會是普通人物,必定是大有來頭的絕世高人。一旦事成,顧靈云便等若交好于那等大人物,對她日后前程助益極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