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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什么?”
“不會再到瀟湘閣。”
看著低到塵埃的后腦勺,裴珣的唇角幾不可查彎起一個弧度,她認錯總是這樣快,尚未嚴查,便會提前籠絡人心,軟的不成樣子,誰教她的,在誰的面前都這樣,尤其還是在一個男人面前。
裴珣摩挲著左手的羊脂白玉扳指,承認自己的怒氣不增反降:“到那里作甚?”
忽的一頓,上次那件事情本就是蘇婉禾不想提及的,尤其還和裴珣牽扯上,總不能讓他想起上次故意的逃避。
“臣女也是一時好奇,不知瀟湘閣里是這樣的光景,為了行方便,就裝成男子的模樣......”蘇婉禾一邊說著,一邊小心打量裴珣的神色,盡量不讓他看出來。
“是這樣?”
蘇婉禾順從地點了點頭。
男人看似肯定的語氣,看向蘇婉禾的眼神卻帶著探究,那雙瑩瑩的杏眼適時也看過來,頗具欺騙性,嬌嬌弱弱的,好似真的只是如她所說。男人半晌沒有說話,在蘇婉禾以為事情都要過去的時候,裴珣戴著羊脂玉扳指的手在桌面輕擊:“孤罰蘇娘子的東西,如今怎么樣了?”
蘇婉禾想到書房只開始片刻的抄書,《論語》并不長,只是這一百遍,還時需要些時候的,再者這幾日因為旁的事耽擱了,與裴珣想要的結果相差甚遠。本就數罪同罰,若讓裴珣知道,還指不定該引起如何的動怒。
“已經在抄了,只是需要殿下再給臣女一段時間。”蘇婉禾斟酌著字眼,極力克制不去觸動裴珣的不虞,手捏著衣袖將將要起了褶子。
這幅面貌落在裴珣的眼中,便頓時了然,上京無人不知永成侯府有位才情俱佳的娘子,即便是女紅、讀書從未落下旁人的口舌,他點了點桌案,衣服漫不經心的樣子讓蘇婉禾如臨大敵。
蘇婉禾只感覺自己像沒有完成背誦被老師抓個正著的學生,且眼前的人還是裴珣,大晉無人不知太子的學識,裴珣師從徐太傅,也是他的閉門弟子,因裴珣天資聰穎,有楚后這方的???交情,徐太傅才入宮親自教導,直到窮盡畢生所學才出宮云游四海,那是十三便狀元及第的人,能被他稱得一句天資過人,便已是一般人望塵莫及。
裴珣看到蘇婉禾的耳朵漸漸染上紅暈,秀美微蹙,她心中還不知道糾結成如何。他聽聞蘇家娘子向來是端莊持重的,眼下被他親自點破,定然是心中羞憤,裴珣一眼就瞧穿了她的心思,他眼眸微瞇著:“既然蘇娘子還未完成,那孤便只有親自監督蘇娘子了。”
蘇婉禾在聽到這句話時頓時抬起頭來,一臉的不可置信,但還是輕聲詢問:“殿下是何意?”
“每日未時,到蘅蕪苑抄書,直到抄完為止。”裴珣眉眼微抬,嗓音厚沉,英挺的鼻尖在馬車內剛好可以看見那分明的弧度,他沒有放過蘇婉禾的神色,明明還是個小姑娘,在旁人面前卻格外持重,生生將這個年紀該有的性子壓了下去。
蘇婉禾抿緊下唇,長長的睫毛微微顫了顫,并不言語,直直看著裴珣,好似在探究他這話的真假。
只是罰抄,沒想到裴珣竟要親自監督,她定是觸到他的逆鱗了,才會讓日理萬機的太子殿下都看不過去,想到自己平日里千防萬防,終究是功虧一簣。
“怎么,不愿意?”男人皺了皺眉,看向蘇婉禾時帶著幾分迫人的懾力。裴珣不是會強人所難的人,今日也存心想訓訓蘇婉禾。
一個剛剛及笄的小娘子,就敢到瀟湘閣,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嗎?男人們尋歡作樂的溫柔鄉,上至世家貴子,下至流氓匪盜,有幾個單純心思的人,若要讓人識破了她的女兒身,將人灌了藥帶走,恐還不知道天地在何處,到時后悔尚且來不及。
裴珣今日便要搓搓她的銳氣,讓她知道世間的險惡。
“那不如孤到侯府?”
第10章
裴珣輕易就拿捏到蘇婉禾的七寸,比起到侯府,去蘅蕪苑抄書總要掩人耳目些,畢竟若太子每日出入侯府,指不定還會招來什么非議,蘇婉禾賭不起,衡量再三,她攥了攥衣袖,硬著頭皮道:“還是臣女每日到蘅蕪苑,都是臣女先前考慮不周,此次定會謹記殿下的教導。”
說話間,蘇婉禾的目光刻意避開裴珣,低低垂了下去,蘅蕪苑是太子在宮外的住所,想必不會有太多人知道,這也令蘇婉禾稍稍寬心。
但伴君如伴虎,永成侯府如今的處境,再經不起折騰,若惹得太子不虞,降下罪責來,她恐會成侯府的罪人,眼下只能走一步再看一步。
抄書縱然辛苦,比起旁的懲罰,已算是小懲小戒,數量雖多,只要她平日里多花些時間,就能盡快結束,到時也可給裴珣一個交代,早早避開他。
更何況自己本就欠他一個恩情,若能在日后還上,便更為相宜。
“嗯,記住你說的話。”裴珣站起身來,睨著她的神色,眼前的姑娘年紀不大,想的倒是很多,不用他問,裴珣就已經能看到她在應答后的想法,想要早早脫了他?
誰給她的膽子?
蘇婉禾見裴珣神色稍緩,眉頭微舒,漸漸放下心來,眼見袖子已經微微起了褶子,她慢慢將那一截收了收,裝作無意撩了撩車簾,看看窗外,再回過頭來時語氣輕松,持重妥帖:“殿下日理萬機,臣女就不打擾了,永成侯府就在前面不遠,臣女在路口下就好了。”
她整個人都處于一種放松的狀態,比之半個時辰前,眼下才是真實的她,因將要離了馬車,離開他。
裴珣想到此處只覺得莫名的煩躁,她就這樣避他如蛇蝎?
往常中秋宴,不少小娘子借口在宮中迷路,撞到他跟前,不知天高地厚,如今她倒好,十足的規矩,當真是好的很。
“你倒是懂事。”裴珣清冷的聲線中一字一頓,似乎真的只是在夸贊。
蘇婉禾聞言一愣,若說剛剛男人還情緒不顯,眼下她仿佛感覺那聲音淬了寒冰一般,即使馬車內的暖爐燒得正旺,還是讓她的心驚了又驚。
她再看過去時,裴珣面上分明沒有不虞,一貫的矜貴傲然,王者之氣仿佛生人勿進。
蘇婉禾抿了抿唇,朝裴珣福了福身子:“那臣女就告退了。”
她撩了車簾,見外面已經雨停了,街道被洗得纖塵不染,酒店與客舍的旌旗泛著微微的濕意,不遠處,店家裊裊升騰的煙氣讓人跟著也愉悅了幾分,她并不喜歡下雨,就連蘇恪也是如此,尤其是雨夜的雷聲,驚擾故夢,實在讓人喜歡不起來。
不過,聞到街市上濃郁的香味,蘇婉禾想到路口的杏花齋還未打烊,她不由加快了腳步。
那里的芙蓉酥與糯米涼糕一絕,若是天晴,不知要排隊到何時,今日剛剛雨畢,杏花齋門口了了幾人,蘇婉禾頓時心生歡喜,這時買了趕在恪兒回去剛好可以吃上。
馬車行徑在街道上,從里面傳來了男人低沉而冷的聲線:“將人送去大理寺!讓楚行簡去審。”
周策在馬車旁站的筆直,面無表情看了眼被抓的幾人,想到今日無端撞在槍口上,也是他們的造化,太子殿下本意查蜀地貪污案,這為首的李寄與之脫不開干系,恐也是難逃一劫了,且裴珣今日心情并不佳。
車內的人揉了揉眉心,那股子壓下去的煩躁夾雜著不知名的怒意升騰起來,裴珣看到蘇婉禾下了馬車徑直去了糕點鋪子,心情分明沒受到半點的影響,即使剛剛在瀟湘閣還遭遇了那樣的事。
她可真是太懂事了,遇了事還是個能吃能睡的小姑娘,獨獨留了裴珣這一口氣下不來。她那樣聰慧,倒是很會用對地方。
他忽想起那家糕點鋪子,“杏花齋”用了描金的楷書,在街道上并不顯眼,糕點的香味卻很濃郁,有淡淡的杏花,還有淺淺的梨香,順著雨后的微風混雜在市井中。
裴珣心中冷嗤,真不知道為何小姑娘家都喜這吃食,只要一眼,便知道甜膩地不成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