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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珂坐了下來,斂下想要招攬的神色,獨端起桌上的茶盞為自己倒了一杯:“公子莫不是走錯地兒了,我這里是讓人快活的地方,不是府衙街市,若要打探消息,不如上前走上幾步,那里有一個說書聽曲的地方,保準公子不會失望。”
蘇婉禾并不意外,青樓里的姑娘吹吹枕邊風,便能知曉不少事情,可什么事情該說,什么事情不該說,她們還是有分寸的,否則自己的小命還不知道什么時候就被不保了。
“我向姑娘打聽的事,定不會傷及姑娘的性命,也不會影響這瀟湘閣的生意,若姑娘愿意,這顆南珠就是姑娘的了。”蘇婉禾把南珠拿起來,放在冬珂的眼前,她沒忽視冬珂眼中的熱切。
冬珂輕咳一聲,拿著香帕的手放在頸側,微微整理了鬢角,目光卻落在了別處:“我可先說好了,京中秘聞不要問我,你想知道什么?”
“姑娘可還記得那日燈會,是和誰在一起?”
冬珂理了理鬢發,心中頗為得意:“自然是福王。”誰都知道那福王好色,早就已經是她的裙下臣,如此小事并不算得辛秘。
“那福王一整日都和姑娘一起?”蘇婉禾恐冬珂會顧忌福王的身份,稍稍寬慰道:“聽說最后是姑娘一人乘船回來的。”
冬珂聽到此處才稍稍帶了些警惕的心思:“公子莫非是福王的宿敵,要我說,京中權貴得罪不得,福王雖是酒囊飯袋,到底還有個天家的爵位,莫不可為了一點小事最后惹了不快。”
蘇婉禾聽到冬珂的擔憂笑了笑:“姑娘不用擔心,只需要告訴我實情就好。”
冬珂確實對那天的記憶很是深刻:“我與福王本在畫舫,中間一位公子曾遞過一封信來,我記得福王看見之后很是高興,只說了有事便出去了,至于去了何處,我并不知情。”
冬珂作回想之態,蘇婉禾知道那并不是裝的。
“還有,那位送信的公子,福王雖不認識,但我看到他的左手邊有一個月牙形的印記,不過,興許只是男人們尋歡作樂的幌子,指不定相互邀約到何處。”冬珂閱人無數,已經看慣了男人們當面一套背后一套的模樣。
第9章
蘇婉禾知曉,如此下去,這件事一時還不能了結。
看冬珂的神色,不像是說謊,便把手中的南珠給她。正欲離開的時候,門口傳來急促的敲門聲,且這聲音帶著十足的怒氣。
蘇婉禾不明所以,冬珂拿著南珠的手一頓:“公子,這恐是我之前的一個客人,是上京近幾年有名的商戶,我先去安撫便來。”
話音剛落,門已被推開,一個身穿綠衣的公子面色不虞,雙手交疊在胸前,看向屋內的蘇婉禾時既怒且冷:“我當是誰,原來是個小白臉今日拂了我的臉面,你們這瀟湘閣真當我是好欺負的,難道不知道先來后到的規矩?”
冬珂見狀事情將要???鬧大,眼前兩人都不是她一個風塵女子好糊弄的,頓時迎上前去將頭靠在那人的胸前:“李公子莫要怪,奴家已經讓小二準備了店里最好的酒,就在東廂房上賓,這位公子只是恰好有事來找奴家,眼下已經大好了。”
蘇婉禾并不想因為這事引起轟動,更何況她的身份不允許到此處,若要讓旁人知曉,定然會掀起一番風波,只帶著云枝不動神色離開。
誰曾想,那商戶并不罷休,在蘇婉禾到走廊的時候,那人側身攔住:“搶了我的人,就想離開,這天下哪有這樣的道理。”他冷笑一聲,蘇婉禾心中卻一陣疑惑,面前的人雖一身錦衣華服,但出落的卻自帶匪氣,行為粗魯,與江州祖父那邊的商戶并不相同。
“這位公子,還要慎言,買賣尚且講究情愿,冬珂姑娘自然也有選擇的權利,怎會存在搶奪與否,且我只是來辦些小事,公子不放行個方便。”蘇婉禾不卑不亢,眉眼中卻不容欺與。侯府里出來的姑娘,在氣度上有一種天然的威嚴,從容不迫的體面讓對方斂了斂神色。
“何故來給你行方便,你是何人,公子已經搶了我的人,總該給我些補償才是。”那商戶打量著蘇婉禾,眼神微轉,路過的肥羊沒有不宰的道理,尤其是看到蘇婉禾這一身的打扮還有冬珂那袒護的模樣。
“公子既如此不依不饒,我自然也不用顧忌公子的顏面。”蘇婉禾看了云枝一眼,她連忙跟了上去,上京中的地痞無賴多了去,若人人都如他這般,還不知要禍害多少老百姓,蘇婉禾本意是給錢了事,但現在并不想滋長對方的貪欲。
那商戶一聽就怒了,他本意就是訛上一筆錢財,看眼前之人氣度,便知道不差銀子,卻不想被人打了臉面,當即發怒:“今天若是不給個交代,就別想相安無事走出瀟湘閣,在這上京中,還沒人敢欺負我李某人。”
不知從何處,幾個身穿黑衣的侍衛迅速走到他的身邊,向那商戶行了禮,便站在一旁按捺不動,他有些得意地看著蘇婉禾:“公子,是給錢了事,還是隨我走一趟?”
瀟湘閣對面的酒樓,楚行簡正欣賞兩男共爭一女的戲碼:“果然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這上京整日斗雞走馬,為風塵女子爭風吃醋的場景不知道要重復多少遍,楚行簡已經見怪不怪了,瀟湘閣的冬珂近日風頭正盛,他略有耳聞。
他知道裴珣對此更是不甚在意,便想讓人將窗戶關上,誰知轉身的時候,屋內只看見了那人離開的衣角。
蘇婉禾并不想在瀟湘閣拖延更多的時間,見那商戶不依不饒,便想要直接離開,誰知剛側身的時候,便撞上了一幢挺拔且厚重的肉墻,鼻尖酸疼,眼淚差點要流出來,
來人身量極高極挺拔,她站著竟只到那人的肩膀,就在她忍著酸意抬頭的時候,看見一張熟悉的臉,那張臉面色極冷,眸中仿佛淬了冰一般,讓蘇婉禾不禁打了一個寒顫,她欲不動聲色與他拉開距離,被人一把扣住了腰,淡漠的聲音落在她的耳邊:“你若想被人識破身份,便轉過身去。”
她雖身量勻稱,站在男子之中卻還是有差距的,也難怪那商戶叫她小白臉。此刻裴珣一低頭,便能看到她瑩瑩的杏眼,含苞待放般,帶著些嬌媚,小巧挺拔的鼻尖冒出薄汗,如玉的面色,因為沖撞如四月里芍藥,染上了胭脂點點,似嬌似怯中,活脫脫一個小娘子的模樣。
蘇婉禾脊背一僵,呼吸差點停滯,只有腰上那觸感不容忽視,滾燙而占有欲十足,讓人不得掙脫,隱約間,她回想起夢中那雙修長的手,時常緊著她的腿,或是扣著她的雙手放直頭頂......
仿佛一盆水潑了下來,令蘇婉禾一時驚懼。
“來人,抓起來!”四面官府打扮的人涌上來,迅速將那商戶和它身邊的侍衛圍住,就連冬珂也神色微懼,老板被人叫了上來,小心打了圓場:“這位官爺——”
“將人帶回去。”裴珣將懷里的人扣住,低頭看見蘇婉禾帶著紅暈的面龐,小小的腦袋緊緊貼在他的胸前,清清淺淺的氣息落在他的鼻尖,尤其是身段的玲瓏,她雖極力掩蓋,依然讓人難以忽視那弧度,且兩人身子極近,裴珣幾乎瞬間就察覺到,柔軟與清淺,偏偏懷里的人好似忽視了這個問題。
“蘇娘子不必抓這樣緊。”裴珣唇角勾著笑意,用兩人才能聽到的聲音附在蘇婉禾的耳邊,一陣酥麻瞬間就將蘇婉禾從沉思中喚醒,她聞到裴珣身上獨有的龍涎香,再仰頭看著眼前的人,極力不想與夢中的人重合。
“抱歉。”低低的一聲呢喃,蘇婉禾閉了閉眼,手微松了些,興許是自己想多了,裴珣想要什么都唾手可得,不至于與她這個沒落的侯府孤女糾纏。只是回過神來才想起此處是瀟湘閣,兩人現在的穿著和姿勢,實在是......算不得清白!
身上好像有無數銳利的眼神注視,他們現在這般,也并不適宜。
蘇婉禾想要起身,腰上的手比她更快更重,而實在是裴珣周身的氣度太盛,眾人不敢直視,兩人一起上了馬車。
楚行簡便是這個時候看見裴珣的,若說剛剛見裴珣抱著一位俊俏的郎君已經足夠令他吃驚,此刻兩人一起上了馬車,楚行簡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
他知裴珣一直潔身自好,因為楚后的死,與圣上生了嫌隙,即使在眾皇子妻妾成群的時候,也不曾納入一位妾室,但眼下見他與男子親密,還是心生哽塞,手中的酒頓時沒了滋味。
還是在這輛馬車上,只是兩人的姿勢發生了很大的變化,裴珣坐在上位,蘇婉禾為了撇開干系,坐的遠遠的,本她的身份不該如此,但裴珣說不用講虛禮。
哪能真的不講虛禮,這是大晉未來的天子,侯府尚且榮光不再,她只能盡力避遠點,哪怕避不開。
“說吧,蘇娘子今日怎會在此?”裴珣的嗓音沉穩而具有上位者的威嚴,他眸色深邃,直直注視著蘇婉禾的一舉一動,看著她的拳頭在衣袖里絞著,面上已經不平靜,薄唇微微抿著,唇瓣一陣白一陣紅,似乎是被自己咬得吃痛,面前還穿著男裝的姑娘微微皺了皺眉頭。
本來這樣的事情本不歸他管,但看到她在瀟湘閣與人“爭風吃醋”,還是頗上了氣性。
上京中官員不可狎妓,她是女子,就更不能出現在瀟湘閣了,讓世家大族知道,成何體統,恐還會成為人茶余飯后的談資。
一定是這樣,裴珣來到此處定是來點醒她。
“殿下,臣女錯了,下次不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