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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如今任朔方節度使的宋長生,也是裴溫收的義子。
男人笑道:“只可惜我這里無酒。”
“就知你沒有,”長生把手里提著的吃食遞給錦書,又將酒遞給坐在篝火旁的男人,把凍得快沒有知覺的手擱在火舌上烘烤。
片刻的功夫,錦書將他帶來的吃食拿碟子裝好,擺在一旁的小幾上。
酒也已經溫好,酒香四溢。
朔方是苦寒之地,這里的酒極烈。
一杯熱酒下肚,五臟六腑都燒了起來,長生渾身冒著蒸騰的熱氣。
他抬起眼睫饒有興趣地打量著正在吃地瓜的男子。
他吃東西極細致斯文,不過一個普普通通的地瓜,竟被他吃出山珍海味的感覺。
長生忍不住問道:“你還打算在我這里躲到幾時?”
頓了頓,又道:“今兒我收到旨意,殿下已將朔方封為她的封地。”
男人手里的地瓜一時沒拿穩,咕嚕滾到一旁去。
作者有話說:
明天會修改前面逼宮那一章以及小裴死的那一章,不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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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冬日里天短, 尤其是在朔方,還未到傍晚,天已黑透。
并不算寬敞的氈房全靠一盞微弱的燈與屋子里的炭火照明。
長生覷著端坐在對面沉默不語的男人。
火苗在他臉上的銀色面具上搖曳, 他眉眼低垂, 愈發顯得沉郁寂寥。
長生不由地想起最后一次與突厥之戰。
也是這樣的夜色, 他們夜襲敵營,借著火勢以火攻之,沒有絲毫防備的突厥大軍被打了個措手不及,四處逃竄。
而敵方統帥——突厥的太子趁亂想要逃走, 漫天火光里,身披銀色鎧甲,宛若天神的男人追上去將突厥太子射殺。
而他也被困在漫天火海里。
待到大火熄滅后, 他卻不見蹤跡, 只尋到他隨身攜帶的令牌。
所有人都認為他葬身火海,可長生不相信那樣的男人會死,派了許多人去尋,后來果然在河流的下游處尋到他。
彼時他受了重傷, 被一教書先生所救。
可他養好傷后卻怎么都不肯回去。
戰場上所向披靡的男人就這么躲在這個朔方與突厥交接的小鎮子里, 甘愿做一清貧的教書先生, 成日里與一群小孩打交道。
長生給自己倒了一杯酒, “大胤那么多富庶的地方她不挑, 卻偏偏挑了這樣苦寒之地作為自己的封地, 心里頭擺明是放不下你。”
男人聞言, 下頜線繃得很緊,喉結不斷地攢動。
他拿起火鉗撥弄著炭火, 嗓音有些低沉, “她來, 并不為我。”
“你怎知她不為你?你親口問過她了?”長生忍不住反駁,“她一個金枝玉葉不遠千里跑到這種地方來,不為你,難道為我?裴季澤,你是個男人,男子漢大丈夫,不能叫一個女子來就你。”
裴季澤沒有作聲,將火鉗放到一旁去,接過錦書遞過來的帕子擦干凈手,給自己倒了一杯酒。
長生嘆氣,“聽說殿下,已經在給她物色新的駙馬。”
裴季澤聞言,手指一頓,杯子里的酒灑了一些出來,聲音里有難掩的激動,“她,還一個人嗎?”
“怎么,你認為她該幾個人?你名義上也不過死了一年,就覺得人家已經有了新歡?”長生斜他一眼,嗤笑,“你既舍不得,為何不回去?還是說,你真就甘心瞧著她改嫁旁人?”
“從前也曾不甘心過,”裴季澤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火辣辣的酒順著嗓子眼滾入五臟六腑,灼得一顆冰封許久的心都跟著疼起來。
“也曾,千方百計的想要將她留在自己身邊。哄她,騙她,幾乎無所不用其極,想著天長日久,她總能原諒我一回。可后來真這么做了,并沒有想象中那么高興。”
外頭的風聲似乎更大了,裴季澤聽著外頭冷寂孤寒的風聲,一邊自顧自吃酒,一邊道:“尤其是,當衛九去了以后,她幾乎未曾再瞧過我一眼。”
他永遠都忘不了她離開江南那一日,她說的那句話。
“裴季澤,為何死的不是你?”
那樣決絕的一句話,那樣憎惡的眼神,猶如一把尖銳的刀插進他的心里,將他的心扎得鮮血淋漓。
眼眶微微發熱的裴季澤仰頭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嗓音嘶啞,“快要死的時候,心里想著若是這樣死了也挺好的,這樣在她心里興許就不會那么恨我。也許日后她想起我,還會記得我的好。就像懷念衛昭一樣懷念我。可又不甘心就那樣死了。還沒同她告別,還沒有再瞧她一眼,怎么都舍不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