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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像換了個人一樣?”
陸吾又恢復了漫不經心的笑:“如果我說是因為阿嫮再次拒絕了我而心性大變,你信不信?”
一提起劉嫮,劉熾的注意力再次被吸引過去,急急問道:“快告訴我,阿嫮現在在哪里?”
“阿熾,你可真是聰明一世,糊涂一時啊,方圓既然有真本事,那他找的人自然就是真的了,皇后與他同流合污,為的可不是找個贗品回來虐呀。”
一陣天旋地轉,劉熾險些摔倒在地,只覺得頭疼得要裂開:“那明月夫人?”
“明月夫人只是個障眼法,是他們棋局中至關重要的一步。她的存在有兩個意義,剛開始是為了讓你相信能穿得上兩只歧頭履的才是真身;在皇后拋出方圓是假冒之人的論斷后,她的作用則是為了讓你確信,穿得上歧頭履的也會是贗品。”
“云夢!”
劉熾痛呼一聲,跪倒在地。他都對他的阿嫮做了什么呀,她全心全意地愛著他,他卻聽信毒婦張星闌的一面之詞,把她傷個徹底。
該死,該死,他真該死!
劉熾忽然拔足狂奔,徑直跑到椒房殿,在張星闌剛露出笑臉準備行禮時,重重一巴掌摑到她臉上。
“陛下?”張星闌被他打得一個趔趄,捂著腫起的半邊臉哭泣,“不知妾身哪里做錯了,竟惹得陛下如此動怒?”
呵,好一張無辜又惺惺作態的臉。他過去十幾年還真是眼盲心也盲,被這個女人耍得團團轉,任由她傷害阿嫮一次又一次。
劉熾兩眼噴火,恨不能撲上去咬上幾口,一字一頓:“毒婦,我問你,阿嫮出事那天你在哪里?”
第97章
“我問你,阿嫮出事那天你在哪里?”
突如其來的質問夾雜著憤怒、厭惡和鄙夷,在空蕩的大殿久久回響,聲聲不絕,那雙昨天還笑意盈然的眸子此刻被癲狂取代,深不見底的寒潭流淌著烈焰,仿佛隨時都要撲上來,將對方化為灰燼。
呵呵。
張星闌忽然咧嘴笑了。
精心掩藏的秘密驟然暴露人前,還是一直孜孜以求真相的那個人面前,說不害怕那是假的。有幾息的功夫,她的大腦甚至一片空白,嘴唇張了又合,發自內心的瀕死恐懼一度激得她說不出話來。
只是,當她的眸光不經意瞥到劉熾瘋狂中夾雜著沉痛、懊悔的眼神時,當她的心被一只無形大手緊緊攥著,疼得她想怒吼、想咆哮時,她忽然就從極度的惶恐中奇異地平靜下來。
怎么辦呢,如果時光能倒流,如果能重來一次,她還是會那么做,還是會毫不猶豫地送那個女人去死。甚至,她會再狠一些,在她死前讓她受盡凌.辱,死后再將她挫骨揚灰,讓她永生永世都不能翻身。
被劉熾愛上的女人,永遠只能有一個下場。
張星闌扯著發苦的嘴角淺笑:“陛下真會說笑,已經過去這么多年的事,妾身怎么還可能記得?”
只要她咬緊牙關不承認,他沒有證據,又能拿她怎樣。思及此,她心中稍定。
“你怎么會記不清楚?當年婚書上的合婚詞你都能一字不漏地記了十幾年,自己做過的“好事”這么快就忘了?”
“陛下……”張星闌不可置信地睜大美眸,眼底滿是傷痛,“妾身為什么能記得十幾年前的合婚詞,那是因為妾身愛你啊。當年洞房花燭夜,你曾親口對妾身說“結發為夫妻,恩愛兩不疑”,妾身不怪你質疑妾身,可是你為什么要懷疑妾身對你的愛?為什么要否定我們之間的情意?”
“你愛我?”劉熾死死盯著她,握在身側的拳頭卷了幾卷,一臉毫不掩飾的譏諷。
“因為你愛我,所以不惜以皇后之尊偷窺我與阿嫮燕好;因為你愛我,所以趁我走后故意拿話激她騙她,逼她走上絕路;因為你愛我,所以利用方圓做戲,教我傷害云夢一次又一次?!”
張星闌面上的驚恐越來越盛。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這么隱秘的事,除了她與劉嫮絕無第三個人知曉的可能。他怎么會知道得這么清楚?他今天氣勢洶洶而來,二話不說就掌摑她,竟是為了興師問罪?
劉熾嘴角譏諷的弧度越來越大:“皇后,知道你的愛是甚么嗎?是自私,是冷酷,是霸道,是無情無義,你愛的根本就不是我,而是你自己,是你至高無上的權勢。你怕阿嫮搶走你的一切,所以才不擇手段地毀掉她,毀掉我最愛的女人。”
他好看的嘴唇還在一開一合,無情地討伐著曾經的枕邊人。張星闌只覺得腦子里一陣轟鳴,眼睛又酸又漲,一顆心更是難受得厲害,像寸草不生的曠野,荒蕪、孤寂、冰冷。
“陛下,妾身知道這些年你對燕國翁主一直都放不下,但妾身還是想為自己申辯一句,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你想給妾身定罪,就請燕國翁主當面來對質吧。”她闔下眼眸,挺直腰桿,淡淡回道。
劉芳洲不知所終,她倒要看看,他上哪里去找劉嫮來當面對質!
劉熾沉默半晌,在張星闌忍不住要翹嘴角時幽幽開口:“毒婦,如你所愿,我讓你跟阿嫮當面對質。”他黑沉著臉,眼神陰郁,拽著她的衣襟,拉扯著她一路朝鴛鸞殿而去。
悄悄候在一旁的蓇蓉再也忍不住,跑上前抱住劉熾的腿哀求:“陛下息怒啊,皇后是清白的,你這樣懷疑她,會寒了她的心吶。”
“賤婢。”劉熾一腳踹開她,冰冷的目光釘在她身上,怒不可遏,“你也不是什么好東西,明知皇后行差踏錯,你不規勸,反倒助紂為虐,簡直該死。”
蓇蓉被他暴烈的樣子嚇得一屁股跪倒在地,追也不敢追,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將自家主人拖出寢殿。
沿途宮婢和侍從看到帝后這副模樣,皆是又驚又怕,在張星闌記恨的眼神投過來之前,全都乖覺地轉過身去,不敢多看第二眼。
“阿夢,阿夢,你在哪里?”
還未進殿,劉熾就柔聲呼喚云夢,與方才在椒房殿吃人的樣子比起來,簡直像換了一個人,變臉速度之快,連張星闌都看呆了。
“陛下,您怎么來了?”
云夢牽著劉夔,不慌不忙地朝劉熾走過來,在他兩步遠站定,臉上掛著疏離的笑,只把劉夔往他面前推。
“阿翁……”劉夔怯生生地喚著父親。
“夔兒乖,”劉熾摸著兒子的頭頂,笑著問道,“你愿意給云婕妤當孩兒嗎?”
劉夔眼睛一亮,隨即又低下頭去。云婕妤對他的確很好,她性子溫柔,說話和善,從不逼他讀書認字,還會經常給他做各種好吃的。若是有這樣的母親,該有多么幸福。但……
“阿翁,夔兒已經有阿母了。”他掰著手指,紅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