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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虞小郎,”見是虞府,田大郎客氣了幾分,“你說她不中意田某,她中意誰,難不成是你?”
“我與姜娘子,乃知音好友。”
“知音好友,那虞郎為何不幫姜娘子贖身?”水云間的常客,誰不能說一句知音好友,可卻不是誰都有那個財資底氣說話。虞氏雖仕宦之族,但虞括畢竟一個十六七的少年郎。
虞括暗笑,手指有意無意敲在案上,“也未為不可。”
“大言不慚!”
氣氛已有些緊張,水云間的老板娘出來打圓場,才輕輕揭過這一頁。
趁著休息的間隙,姜棠按照之前和虞括的約定,捧酒到雅間,專門答謝虞括,又憂心忡忡地說:“虞郎不該為了奴與田大郎起沖突的,更不該說為奴贖身那樣的逞強話。此事若宣揚到虞府,虞郎不免又要遭訓。”
虞括接過姜棠的酒,喝了一口,抿了抿,笑道:“為棠兒如此,我甘之如飴。我說的話,自來算數,也不是逞強之語。棠兒若愿意,我便替你贖身。”
“虞郎……”
“你若愿意,我便替你贖身”,這樣的話,有多少人對她說過,但他們莫不是圖一時新鮮,輕她賤她,又怎么會有真心,所以她寧愿一輩子做水云間的歌妓。
她也不是生來就是賤籍,曾經也是良家子,不過被人拐賣到秦樓楚館,被逼著學習一技之長,學不好就要被打、挨餓。
她被打怕了,站在井邊,看見烏泱泱的井水倒映出自己紅腫的左臉,想要了卻殘生,又害怕死亡。
她就要接受終身低賤的現實,一個與她同歲的少年郎,從井邊走過,問她是不是為井中美人倒影傾倒。
她捂著自己青紅一片的臉,以為少年是在取笑她,眼淚掉了下來。
他遞過來絹子,笑說:“美人要笑才好看。”
她打掉他的手絹,怒道:“低賤者只能人前笑,人后也不許我哭嗎!”
他撿起被小草刺起的手絹,拍了拍灰塵,又遞給她,與她說,他不知道時時保持微笑的人是否低賤,但一定是堅強的人。他還告訴她,人之貴賤不在地位,而在本心。
這個滿樓紅袖招的溫柔少年,在井邊陪著她哭了一個下午,現在又要助她脫泥潭。
她其實一點也不堅強,所以此時又淚眼朦朧,聲音哽咽,“奴愿意的。”
少年點頭,從腰間解下玉佩信物,喚人取來了百金,便替姜棠贖了身,一點不含糊。
今年的仙音大會尤其特別,因為剛選出來的仙音娘子還沒一個時辰便歸自由身,此時正和虞括走在街上。
姜棠除了帶了一些貼身之物,水云間的一切都沒帶走。她和虞括并排走在一起,聽他安排。突然,虞括步停語滯,看著面前人群。
順著他的目光,姜棠看見一名英姿少女,筆挺而立。人流往來不絕,只有那名少女站在原處一動不動。
“嬋妞。”虞括淺笑輕喚。
史嬋沒有應,也沒有挪步,只是怔怔地看著虞括,蛾眉微皺。
她因為婚約被拘束在家里,已經十分不痛快,今天好不容易和端陽偷跑出來,卻遇見虞括從水云間出來,還帶著個歌女。
他這么不在乎她嗎,覺得與她訂婚也無所謂?
這樣的真相讓史嬋有些無措,她刻意躲避虞括的目光,想要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卻被買完風車的端陽勾住手臂。
一邊的端陽察覺史嬋神情古怪,看了看前面,秦異、虞括、姜棠并排站在一處,已猜出幾分,呆愣不敢言。
前方的虞括也覺得史嬋奇怪,要近前問詢,還沒走出半步,史嬋已經甩開端陽跑開。
“嬋姐!”端陽十分擔心,也跟著史嬋跑走。
幾個恍惚,端陽與史嬋的背影已隱沒在人群,秦異也開始發蒙。他看得很清楚,端陽手中拿著風車,原本眉梢都帶著喜氣,看見他們三人,興盡憂來,只會眨巴眼睛。
秦異滿腦子只有他出門時想的那句話:自來名門閨秀不喜男子出入此等場所,覺得有損風雅。
有損風雅,他最不想在端陽面前看到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