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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牧場的馬已經牽進太仆寺,端陽手上的傷也好了,趙翊仍然在自己宮中“靜養”,連課也好久沒去上,更不要說來向端陽服軟。
指望趙翊知錯能改已經不可能,端陽只能自己去太仆寺,挑了一匹棗紅的西北馬送秦異。
正準備出門的終南老遠看見端陽公主打馬而來,匆忙稟告秦異。
秦異聞言,也放下手里的書,出去迎接。
宮女侍從被她遠遠甩在后面,她一人一馬疾馳而來,頭上的金翠華勝在日光下熠熠生輝,藍白二色的宮裝長擺漾在身后,像春江之水,波浪搖曳。
勒住韁繩,她穩穩停在他面前,踩鐙下馬,一氣呵成。
初見時,秦異以為她不過花間美人,沒想到她十三歲就有這樣精湛的騎術,瀟灑凌厲。
趙國之騎射聞名遐邇,可見不是虛名。
好幾天不見了,她今天得空過來,秦異戲謔道:“公主今天不會是又來還東西的吧。”
“我今天是來送東西的,”她牽馬至秦異跟前,“前段時間西北牧場送來了一批良馬,我特意去挑了一匹好的送你。”
秦異笑著拒絕:“無功不祿,異已經慚受公主清霜劍,怎敢再取名馬?”
馬和劍對他都無用,活物更麻煩。
端陽知道秦異不會輕易接受,又說:“那正好,寶劍贈名士,名駒伴英雄。”
“可是……異不會騎馬,”秦異繞馬看了一圈,玩笑說,“此馬膘壯善走,想來也不適合用來拉車。”
趙國上下,無論男女老少,皆弓馬嫻熟,端陽以為秦異也如是,才會想送一匹好馬給他,沒有想到秦國與趙國不同。
端陽自慚考慮不周,一時不知該說些什么,看到秦異馬上要走到馬后,連忙拉了他一把,“不要到馬身后去,小心它踢你。”
秦異微怔,不知有此禁忌,點頭道謝,“公主馬術精湛,還是留它在身邊吧,給異太可惜了。”
端陽卻好像沒聽到一樣,問:“這月十九,你有空嗎?”
十九正是她旬假。
秦異不知她為何有此一問,想了一下,回答說:“大概無事。”
他一介質子能有什么事。
“我教你騎馬好不好?”端陽躍躍欲試地問。
見她一臉期待,秦異心中衡量,點頭答應她沒頭沒腦的請求,與她約定十九那日辰正相見,一起去城郊草場。
在隨后等待的日子里,端陽還叫人送來了胡服等一眾用得著的東西。
她那天也穿著一身猩紅的窄袖圓領胡袍,發髻高高束起,英氣勃發。
她坐在車上,伸手,邀他上車。
秦異愣了一下,一時竟不知該不該伸手。他抬頭看到她坦然的笑容,最后只是輕輕搭了一下,并沒有真的碰到借力。
城郊草場的小吏早已準備好了兩匹矮馬,比前幾天那匹馬體型要小些。
端陽從馬官手中拉過韁繩,摸了摸馬的鬃毛,對秦異說:“你第一次騎,我特意去借了兩匹性格溫順的馬來。”
說著,端陽把另一匹馬的韁繩給秦異,和他一起牽馬溜了幾圈,碎碎地傳授了一些訣竅,又說起了自己以前在外公馬場學騎馬的事。
她這幾天大概還在煩趙翊的事,是故秦異每次見她都覺得她有些郁郁。可能是今天來了開闊的草場,自由的風把她的煩惱都暫時吹跑了,她說起兒時的事,也會不經意揚起笑。
“公主心情好了?”秦異問。
端陽微怔,看見他站在健黑的馬旁,笑著問她,風吹起他額邊的細發。
她以為自己只會在無人的時候流露出苦惱,沒想到他一眼看穿。
端陽低頭摸了摸鼻子,沒有回答,牽馬走到了秦異前面。
他們逛了半圈,待秦異與馬匹相熟,筋骨也活泛了,端陽踩著鐙子,翻身上馬,示意他也這樣試試。
馬下的秦異照貓畫虎,收短韁繩,左腳踩進馬鐙,準備借力而上,身旁的馬卻沒有那么老實,突然動了一下,他一個不穩,便踩空了。
如此試了兩三次,不是馬動就是他沒坐穩,就是騎不上去。
見他苦苦掙扎的狼狽樣子,一邊的端陽突然轉過身去背對著他,肩膀一抽一抽的。
他皺了皺眉,不知她怎么了,隨即聽到一陣憋笑。
她在偷笑……
她笑了一會兒才收住,轉過身來,摸了摸鼻子,假模假樣地認真起來,“咳,你不要怕,你一怕它就會欺負你。”
說罷,端陽替秦異按住馬背,“你再試試。”
大概是因為行家在側,這次馬沒那么鬧騰,秦異一下就騎上去了。
然后它就真的不動了,任秦異怎么夾馬肚子,它就是不肯走一步。
秦異正犯難,聽見端陽說:“記得我教你的,拉緊韁繩,腰挺直,腿夾緊!”說完,還沒等秦異反應過來,她一下拍在馬屁股上,馬嘶叫了一聲就開始跑起來。
“啊——”坐在馬上的秦異完全沒有防備,尖叫了一聲就跟著馬跑了出去。
風在耳邊呼嘯,打在臉上甚至有些刺痛。秦異跟著馬顛簸,感覺五臟六腑都要顛出來了,還要時刻提防從馬上摔下來。手里的韁繩是他唯一的依靠,他握得死緊,仿佛要嵌進皮肉。
他想,他大概是害怕的。但他不會叫喊,那是懦夫的行為。示弱只會給人機會趁虛而入,所以他從來不展現真正的軟弱,他也不會軟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