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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原本以為坦然、自信這種?東西和她一輩子無關,只有?自卑自負會糾纏不休。原來不是,原來有?些東西就這么簡單。
周琎大大方方地穿了一身漂亮衣服,不再為打扮自己而難堪。
她來到陸靖文家門?口?時,汗水照樣濕透衣背,畢竟客觀世界不以意?志為轉移。不過?也沒什么好窘迫,換作陸靖文從她家到這,一樣汗流浹背。
陸靖文開門?看到她,笑容標準得像量過?一樣,連牙齒露出的程度都剛剛好。周琎有?一種?被亮瞎眼的錯覺,隱約覺得陸靖文太客套,所以連接下?來的贊美都照單全收,不再為一句場面話戰戰兢兢又或暗自竊喜。
她將那句“今天?很漂亮”當作一個朋友真誠的夸獎,不管是真情實感還是想鼓勵她,都是一份赤忱好意?。
陸靖文的頭發梳得很順,沒有?亂翹,耳朵上的皮膚很薄,天?氣一熱就紅得燙人?。
周琎看著他,腦海里閃過?很多人?的臉,比如何茵。
她知道,有?很多人?喜歡他。而愛情總是那么突然又不可捉摸,也許某一天?,他就會和某個人?不可避免地墜入愛河。
所以她把每一天?都當做是喜歡他的最后?一天?,盡情享受,不留遺憾。
周琎看著陸靖文的眼睛,對他笑了一下?。
第1章 填補
周琎和林望星是小有默契的半路師生, 已經逐漸磨合出一整套讓兩個人都舒服的相處模式。
要周琎說,林望星作為學生哪里都好,聽話、乖巧, 答應的事就一定會做到,唯獨有一點?讓人可惜, 就是他下不了狠心努力,總是得到一點成果就滿足得不愿更辛苦, 最常跟她說的話是“小琎姐,不能再往下講了,再講我?連剛學的都要忘了”。
周琎尊重他的選擇。
她知?道, 不是所有人都跟她一樣, 掛在懸崖邊上,不進則退。林望星所處的環境允許他有退路, 讓他不必疲于奔命,可以?適當地學習,適當地娛樂,然后適當地成長。
如果是從前, 周琎可能還有些憤世嫉俗, 覺得人與人之間的差距大?得像東非大?裂谷一樣。但現在, 或許是看清了自己要走的路, 她反而生不出什么嫉妒。
人生是一場有去無?回的旅行,沿途的風景決定了每個人最終成為什么樣的人。她覺得林望星這樣純真很好, 但在落過低谷,見過這世界陰暗底色之后,她不愿丟失這份因為飽經艱辛而生出的殘酷理智和勃勃野心。
她只剩下一個天真爛漫的幻想, 就是一切努力都能得到回報。
因此,在陸靖文給他們補英語時, 周琎聽得格外認真,哪怕知?道英語不像數學,不是掌握了一個題型就可以?迅速提升的科目,也還是把這些課程當做積累的一部?分去查缺補漏。
學到最后,林望星先?受不了,借著出去喝水的名義?一去不復回。周琎雖然意猶未盡,但蹭蹭林望星的課也就算了,不好意思讓陸靖文專門給她上課,便也起身收拾東西,打算離開。
陸靖文叫住她:“望星不學隨他,我?可以?接著給你講。”
周琎知?道,跟他實話實說就好,他會理解她的心情,不至于來回拉扯:“想聽,但真的不好意思聽。”
陸靖文狀似想了想,道:“那我?們放松一會兒,我?教?你彈吉他,唱英文歌。你不急著回家?吧?”
周琎愣住了:“急倒是不急……”
但怎么突然就說起吉他和唱歌。
周琎因為驚訝,一時沒來得及詢問,陸靖文已經起身,從隔壁房間拿來兩把吉他,將其中一把遞到她跟前:“這是我?以?前的舊吉他,很久沒用了,你不要嫌棄,先?將就著用。如果今天學了感覺有意思,就先?拿這一把練,練會了以?后再挑適合你的吉他。”
周琎稀里糊涂地接過那把吉他,原本想要推辭的話因為人生第一次摸到一把切實存在的樂器而梗在喉頭?,無?法?言語。
她曾經無?數次地從琴行門口路過,聽著里邊的悠揚樂聲,卻不敢踏進一步。知?道自己既無?法?承擔里面任何一把樂器的費用,也沒有時間和金錢來負擔一門長期的音樂課程。如果走進那個明亮的地方,就要裝作有底氣的樣子挑挑揀揀,最后再自然地以?任何除貧窮以?外的原因進行結尾。周琎不太擅長,所以?干脆選擇從不進入。
她把所有渴望和羨慕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裝作自己從來不需要,也從來不想要。除了某一年,她站在教?室外面,看著里邊翩翩起舞的人群,在某人跟前露出自己的真心。
她像被雨淋濕的狼狽小狗一樣,說:“我?什么才藝都沒有。”
哪怕無?心失落,也不得不承認,確實是在自曝其短。
那時的陸靖文什么也沒說。
現在的陸靖文遞給她一把吉他。
她不知?道陸靖文是有心還是無?心,她只知?道,她有些無?法?放棄這份好意。
陸靖文的舊吉他保養得相當不錯,但難免有些歲月留下的痕跡,木頭?顏色不像陸靖文手中那把嶄新油亮,細細撫摸琴身還能感受到一些細微劃痕。
但這些痕跡反而讓周琎安心。
她能勉強接受陸靖文順手為之的善意,要是再多,就受不起了,因為沒有自信能還。
周琎抱著吉他,手都不知?道該往哪放,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陸靖文。
陸靖文飛快地笑了一下,等周琎再認真看,已經又是一副波瀾不驚的樣子。
陸靖文道:“不急,我?先?彈一首歌給你聽,讓你感受一下如果認真學最后能學成什么樣子。你確定感興趣的話,我?再慢慢教?你。”
周琎點?頭?,小心翼翼地把手里的吉他放到一邊,雙手放在膝上,像是老師跟前最老實的學生一樣,認真看著陸靖文。
陸靖文想了想,將椅子拉成和周琎面對面的樣子,背上新買的吉他,試了兩三個音后,彈起最近常聽的英文歌里最喜歡的那首。
音樂有時候會模糊距離。
陸靖文彈前奏時,右手仿佛只是隨意地掃過弦,樂聲卻一陣一陣,帶著韻律,奏響了她心頭?的旋律。
周琎有一瞬間覺得自己被這樂聲包圍,無?處可逃,只能深陷其中。
她原本沒有覺得自己和陸靖文坐得那樣靠近,但現在,她發現面對面演唱不是誰都能淡定消受的美事。
陸靖文偶爾低頭?看吉他,額前碎發因為不去學校無?人督促已經慢慢變長,特定角度下遮去大?半眉眼,少了那份與生俱來的凌厲,顯出一點?難得的乖順,哪怕知?道這是假象也令人有片刻心軟。
也許是確實喜愛這首歌,已經練得十?分熟稔的緣故,陸靖文更多時候都是抬著頭?的,像演出一樣,目視前方,輕輕吟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