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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琎或許也看見了他,推著自行車的腳步都停了一瞬。但她很快回過神,徑直往前走,與他擦肩而過,一言不發。
這或許也是一種默契,當其他人在時,他們既爭鋒相對,又引而不發。面對面坐著也能相安無事,只私底下暗流涌動。可當其他人不在時,他們只是兩個陌路人,一聲招呼都顯多余。
“哥?”
直到林望星叫了他一聲,陸靖文才發現自己站在原地有一會兒沒動了。
他回頭,看見感應燈一盞盞亮起,只有三樓那盞從始至終沒有亮過,就像他剛才下樓一樣。原來不是反應不夠靈敏,而是徹底壞了,也沒人來修。
燈一路亮到五樓。
陸靖文聽到了關門的聲音。比起周琎住在陳思蕓對門這種揣測,他更相信自己今天遇到了一個非常巧的巧合。
陳思蕓是周琎的親人,或許就是她的母親。但除了眉目間那一點相似外,她們一點也不像,尤其是性格。
陸靖文沒有打算再逗留,卻在邁開步子前聽到了周琎和陳思蕓的吵架聲,更準確的說,是周琎在單方面發泄怒火。
老小區的隔音差得離譜,雖然聽不清具體內容,周琎那股氣焰卻如同她響亮的聲音一樣不可磨滅,讓人一聽就知道她正在對陳思蕓大發雷霆。相比之下,陸靖文幾乎沒有聽到陳思蕓的聲音,猜她在周琎面前多半唯唯諾諾、溫柔可親、對她毫無尊重的指責與斥罵近乎全盤接受。
陸靖文轉身想要往回走,被不明所以的林望星拉住:“哥,我們不回家嗎?”
陸靖文知道,那是因為林望星不知道方才的聲音是周琎在罵陳思蕓。解釋的話語在他喉頭轉了一圈,不知為何又咽了下去,他只道:“我要上去看看。”
在他倆說話的當口,狂風暴雨一樣的指責聲消失了,好像雷陣雨一樣,來的快去的也快。樓道里安靜得可怕,不知道其他鄰居是否正屏息靜氣地八卦著這場母女對決。
陸靖文的腳步頓在那里,理智也跟著回籠。如果她們已經停止爭執,他再上樓,比起聽從他的勸解,更有可能的是周琎重燃怒火。
他站在那里,靜靜等待,直到林漾打電話來催,也沒有聽見五樓再傳來斥責聲,才牽著一頭霧水的弟弟離開。
陸靖文抬頭看著月亮,淡淡地想,方才期望林望星能夠學會自保時,他不該想起周琎的。
陸靖文平生很少后悔。
這一刻,卻為了一些不能自控的念頭而后悔。
第1章 抉擇
周琎沒想過會在家附近的小巷子里看見陸靖文,心跳聲一下大得連耳朵里的鼓膜都開始幻疼。
她很久以前去過別人的家,小區里的路又寬又直,地面平整干凈,每天都有專門的人打掃衛生,門口有保安,物業的投訴電話就掛在保安室墻上。雖然這電話管不管用還是兩說,但至少遇到事情還能有個去處。
這些東西,這里都沒有。
這里只有間隔很遠的昏暗路燈、凹凸不平的水泥地面以及偶爾路過的瘦弱野貓。哦,還有間歇性出沒的肥碩老鼠。
周琎都不知道這里的油水怎么能養出這種怪異生物。
非要給這些房子找些世俗眼中的優點,大抵是年復一年的拆遷傳言。可之所以年復一年,便是因為每一年都沒有拆,只剩下這些樓房越來越老舊,越來越破敗。
周琎不討厭自己的家。這是她從小住到大的地方,回到這里,哪怕行走在黑暗中,也覺得安心。
可她羞于啟齒、不愿展示。
更不用說向陸靖文展示。
在這里看見陸靖文,就像兩軍對壘,方才雙雙給了對方一個下馬威,轉頭便被人抄了老家,無路可回。
她抿著唇,強迫自己忽略那股無地自容的感覺,從陸靖文身邊快速掠過,越走越快,幾乎一口氣沖上五樓。到最后,幾乎分不清越來越快的心跳是因為爬樓爬得太快,還是因為撞見了該死的陸靖文。
周琎拿鑰匙打開門,看見客廳燈亮著,一邊脫鞋一邊問:“媽?”
今天作業少,她比平常快了半個多小時,沒想到陳思蕓也這么早到家。
陳思蕓的聲音從臥室傳來,有些含糊:“在呢。今天有點累,我先睡一會兒,廚房的東西等會兒再起來弄。”
“好。”周琎應了一聲,動作都輕了許多。因為陳思蕓的話,她把書包一放,便先到廚房去,想看陳思蕓準備得怎么樣了。如果剩下的工序她有把握,就直接幫忙把準備工作做完。
結果廚房里擺滿了空空如也的工具,陳思蕓除了清洗以外什么都還沒做。周琎嘆口氣,想著先幫忙做一部分,卻突然注意到垃圾桶里的三個蘋果核。
周琎有些恍惚,走到陳思蕓的臥室,看著陳思蕓對她的側躺背影,問:“是他們來了嗎?”
陳思蕓一個人吃不了三個蘋果,只能是招待客人,而能讓她見完面不愿向她提及的人并不多。周建業是一個。如果周建業還帶了人,她希望是奶奶。
這不是因為周琎和張金芳的感情有多好,她只是希望周建業有一點底線,不要欺人太甚。
陳思蕓聽出周琎語氣不對,一邊轉身一邊道:“小琎,你在說——”
陳思蕓轉身轉到一半就意識到不對,連忙又背回身去,周琎卻已經借客廳照進來的一點光看到了。
她毫不留情地抬手打開臥室的燈,一點緩沖余地都沒有,陳思蕓下意識伸手擋住眼睛。
這一下,臉頰、手心貼著的醫用創口貼和手臂上涂了藥膏的燙傷便全落在周琎眼里,一個不落。
“怎么回事?”
陳思蕓看著周琎,恍惚間覺得母親和女兒的角色像是發生顛倒,周琎小小年紀管著她,有時竟也讓她心虛氣短。
她只好把今天發生的事如實說了一遍。
周琎眼睛越瞪越大,最后生氣道:“我能理解你想要保護那個孩子,但你應該用更好的辦法!你知不知道那些不讀書的人已經不能算孩子了?他們有時候甚至比成年人更可怕!因為他們不知道什么事情能做什么事情不能做,他們是沒有下限的!”
是,她冒過險,但她不允許陳思蕓冒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