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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好在林望星沒事。
熱湯潑出來的時候,她把他護住了。
林望星在陸靖文懷中哭得大聲,不是哭自己受了委屈,是哭自己害了別人。
陸靖文用校服在他臉上胡亂擦了一把,算是安慰,看他情緒宣泄得差不多了,才將他推開,走到陳思蕓跟前,鄭重躬身:“非常感謝您。”
第1章 狹路
陳思蕓沒有受什么嚴重的傷。擺攤擺了三四年,對于如何保護自己這件事,她還是有些經驗的。如果沒有林望星,她從一開始就不會招惹那些學生,因為年輕孩子最不知輕重,有時候小事也會變成大事。他們一般不招惹成年人,最多買了東西不付錢,這點損失同現在比還算輕微。
但林望星在那,再怎么權衡利弊,她也做不到對一個無法保護自己的孩子坐視不理。
陸靖文這么正式,倒讓陳思蕓有些手足無措,連忙上前去扶他:“沒事,不用謝。”
陸靖文抬頭,看見陳思蕓臉和手掌上的醫用創口貼,手臂上沖水涂藥后還是透著紅的燙傷痕跡,還有走路時明顯的跛,立刻道:“阿姨,我們現在先去醫院檢查吧,我馬上就通知我父母過來,醫藥費請讓我們來出。”
陳思蕓連連擺手:“真沒事兒,這就是看著可怕,只是破了點油皮。手臂也不嚴重,剛剛衣服都擋著呢,稍微紅了一點,涂點藥過幾天就沒事了。”
除此以外也就是跌了一跤,但她剛剛走動一番,已經確認骨頭沒事。
陸靖文道:“阿姨,我看您的腳也受傷了,還是去看一看吧。”
林望星反射性地拉了陸靖文一下,想告訴他他說錯話了。
陳思蕓一愣,也許因為早已習慣,倒也不難堪,只覺感受到他人好意,笑了笑:“我這腳是老毛病了,原本就這樣。”
陸靖文抿了抿唇,說了聲“對不起”,還是沒放棄勸她去醫院的打算。
陳思蕓無奈,只能道:“身體怎么樣我自己最清楚,真要不舒服肯定不會硬扛,但現在確實不嚴重,再去一趟醫院不知道要浪費多少時間,我明天還要接著出攤呢。”
陸靖文在陳思蕓的再三拒絕中沉默片刻,最后道:“那讓我們倆送您回去吧。”
這是陸靖文認為他們倆至少要為陳思蕓做到的事,無論陳思蕓怎么推脫都不肯松口。他和林望星一起陪陳思蕓整理三輪車,起先動作生疏,很快就掌握訣竅,把那些器皿綁得嚴嚴實實。
怕出租車放慢速度在前帶路會造成交通堵塞,陸靖文放棄了讓林望星帶陳思蕓打車,自己在后面把三輪車騎回去的打算。換成出錢讓林望星去附近買來一輛自行車,載著陳思蕓在前面指路,他則騎著沉重的三輪車跟在后面。
陸靖文正是年輕力壯的時候,一年幾公分幾公分地往上竄,運動量大,飯又沒少吃,身形看著瘦削,實際上都是細長的肌肉。他騎這三輪車比騎自行車要費力一些,但跟上林望星卻毫無難度,只是略微有些喘氣。
往常陳思蕓騎回去要四十來分鐘,今天換了陸靖文,竟然只花了半個小時。也不知道是不是聽了她的話以后,兄弟倆都怕耽誤她時間,這才牟足了勁騎。
陳思蕓開始覺得不好意思,等陸靖文執意幫她把該搬的東西一口氣都搬上五樓,連個子還沒長高的林望星都幫忙抱了個盆時,更是不知道該說什么好,只能忙個不停地倒水、切蘋果,聽見陸靖文說他們父母馬上就到時倍感不自在。
她只是舉手之勞,換來那么隆重的對待,反而有些難以承受了。
陸靖文看出了這一點。
狹小但整齊的客廳中央掛著古舊的鐘,時間已經略微邁過八點。他還記得陳思蕓說過自己趕時間,要做明天出攤的準備,但因為他們在這里,她只能坐在旁邊招待,還有些坐立不安。
陸靖文剛想說什么,電話就響了,他向陳思蕓微微點頭,以示歉意,到一旁接了起來。
打電話來的是林漾,她和陸成巖今晚一同參加同學聚會,所以提前跟陸靖文說好,請他去接林望星。沒想到中間出了這種變故,接到消息后立刻從宴席中趕來,現在兩個人已經到了陳思蕓家附近。巷子太小,車開不進來,打算下車步行又因為小路太多分不清方向,想讓陸靖文過來接他們一下。
陸靖文走到角落,放輕聲音,簡單描述現下情況后,表達了他的看法:“媽,你們還是下次再來吧,我們有些打擾到人家了。一會兒我把手機給這位阿姨,你們先道謝,然后再跟她約一天正式登門道謝吧。”
林漾聽后,接受了陸靖文的建議。
——
等大人們的道謝結束,陸靖文帶林望星再次感謝過陳思蕓后,走入燈光昏暗的樓道。
可能因為家里是電梯,學校的樓道又很明亮,林望星有些不習慣現下環境,抓著陸靖文的手收得很緊。
陸靖文看了眼四周,這棟樓的感應燈并不是那么靈敏,有時候兩人都走完一層了也不亮起來。燈泡因為瓦數原因不夠亮,照出來的光像混了雜質,讓水泥鋪就的樓梯和早已斑駁的舊墻看上去更顯臟亂,時不時還能看見墻面上用印章印上去的個人維修號碼,密密麻麻。
一點也不可怕。
換做平常,他已經開始嘲笑林望星“膽小鬼”,但現在只是狠狠摸了一把他的腦袋。
林望星突然道:“哥,今天這件事的具體過程可以不告訴爸爸媽媽嗎?”
林漾和陸成巖現在只知道他碰到了壞學生,還差點受傷。
陸靖文:“為什么?”
林望星垂頭喪氣道:“我怕他們知道我已經交了很久的‘保護費’,覺得我沒用。”
陸靖文道:“我可以替你保密,條件是你從現在開始想一想,如果讓你自己來,你會怎么解決這件事?”
陸靖文最常聽林漾說的一句話,便是每個孩子有每個孩子的天性,他們并不覺得林望星一定要像陸靖文一樣才好。但他想,林望星至少要學會保護自己。
林望星有些茫然,垂下腦袋,不知道有沒有在認真思考。
陸靖文低頭,看著他后腦勺上還帶著稚氣的發旋,不知為何想起周琎,想到她一字一句威脅人的樣子。
他沒有再逼林望星,只是牽著他的手,穿行在陰暗的小巷子里。
巷子不寬,兩個人并行還算有余,三個人橫著走就要肩擠著肩,尤其他還推著一輛臨時買的自行車。因此,遠遠看見有人走來時,陸靖文便拉著林望星靠墻站成一列,好給其他人讓出通行空間。
他唯一沒有想到的是,來的人是周琎。
巷子里沒有路燈,只能借著月光勉強看清眼前景象。周琎身形單薄,背了個空蕩蕩的書包,面目背光,冷月只依稀勾勒出她的五官,讓人看不清神情,想象中大抵是皺著眉頭。
陸靖文突然覺得,陳思蕓和她長得有點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