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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子越看他越滿意,隔著柵欄拉著他的手道:“清言,一會和大郎一起到家來,啊,陪姐姐姐夫嘮嘮嗑。”
清言答應了,說一會得空就過去,蘭姐夫抱著兩三歲的孩子,性子看著偏內斂,簡單打了招呼,也進屋去了。
清言和邱鶴年估摸著時間,等午飯時候過去了,才拎了東西去了隔壁李嬸家。
進屋時,果然飯已經吃完了,李嬸和姑爺在廚房收拾,蘭子正給小女兒一勺勺喂飯呢,不過這孩子顯然不大買賬,繞著凳子跑來跑去,好半天也吃不了一口,給蘭子氣得夠嗆。
見他們過來了,李嬸忙打發姑爺去陪客人,自己忙著泡茶端過去。
蘭姐夫招呼邱鶴年坐在窗邊的八仙桌旁,兩人都不是多話的人,坐那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倒也都不尷尬。
蘭姐則叫清言進了里屋,關上門指著小女兒低聲道:“都是我婆婆給慣的,天天不吃飯,瘦得跟猴兒似的!”
清言笑道:“哪里像猴兒,多漂亮的閨女啊!”說著,他從胳膊提著的籃子里取出個小布袋,從里面掏出個銀鐲子,蹲到女孩面前給她戴上了。
蘭姐見了一個勁兒說使不得,清言坐回椅子,說:“怎么使不得,這么好看的閨女就得打扮得漂漂亮的!”
門板響了一聲,是李嬸進來送茶水,一眼就看見了外孫女小手腕上的銀鐲子,馬上就明白怎么回事了,嘴里責備著清言外道,眼睛里卻全都是高興,拿著孩子的手腕子看了半天,直說這鐲子做工好,精致又亮堂。
李嬸沒說幾句話,就又去廚房忙活去了。
清言把籃子里還熱乎的糖包拿出一個來,叫那還圍著凳子不肯吃飯的孩子過來,掰開糖包給她看,紅糖化成了水一下子就流了出來,清言趕緊撕了一塊糖包的面團部分蘸了上去,遞到女孩面前道:“來,張嘴,嘗嘗看。”
這孩子覺得挺新奇,乖乖張了嘴把那塊甜面團吃進去了,吃完了眼睛一亮,“還要。”
清言笑著把剩下的糖包遞給蘭姐,讓她一口口喂孩子,這次不圍著凳子跑了,老老實實坐凳子上把糖包吃完了。
蘭姐自己也撕了一塊嘗了嘗,夸贊道:“清言的手藝真好,這糖包蒸的又香甜又松軟,好吃。”
清言自謙,“就隨便瞎做。”
蘭姐說:“我做飯就不行,家里都是公公和他掌勺,”她指了指屋外的方向,“我娘的廚藝挺不錯的,可惜我一點天分沒遺傳下來,興許是像我爹了。”
清言說:“李嬸做什么都好,我就沒見過她不會的。”
蘭姐挺驕傲,揚著脖子說:“那是,我娘以前是在郡上老爺家的府里做過事的,伺候那家的大小姐,那可是緊俏的好活,沒點能耐根本靠不上前的,那時候可老風光了!”
清言納悶,“那后來李嬸怎么來了咱柳西村?”
蘭姐晃了晃手,“還不是我爹,他在老爺家當先生,當了沒幾天看上我娘了,就把我娘給拐到老家這里來了。”
聞言,清言怔了一下,說:“秦叔不是賣皮子為生嗎,原來竟是讀書人嗎?”
蘭姐說:“他就是讀書人,前些年村里的孩子都是他教的,他走了以后,那位張先生才來的,賣皮子就是做個閑暇時的小生意,多些賺頭。”
從李嬸家回了家,清言腦子里還在琢磨,蘭姐臉側的那列字一個勁在他腦仁里晃,“秦蘭,南惠縣知縣秦涼川與李喜珍之女,仁和堂少東家任孝之妻。”
這是他見過最長的人名簡介。
“秦涼川原來是讀書人,那他當上知縣似乎也不是完全沒可能了。”清言暗自思忖,在腦子里下意識編排出一個陳世美二世的場景時,他連忙晃了晃頭,“他是讀書人也還離當官大老遠著呢,別瞎想。”
回去休息了一會,下午發生了一件比較出乎意料的小事。
豆腐坊的掌柜劉發來家里了,他家現在有五六個村民在打葉子牌,嫌人不夠多沒意思,劉發就拍了胸脯來叫邱鶴年一起打牌去。
除了李嬸和王三幺家,以前邱鶴年和村民就是見面打個招呼的關系,向來獨來獨往的,這還是頭一次有同村的來叫他一起玩。
清言心里明白是怎么回事,這劉發家做豆腐坊,房子比別家多,早上從邱鶴年這足足拿走了三副春聯,其中一副還按他的要求用金粉畫了些金元寶、搖錢樹、大鯉魚之類的圖案,沒少費工夫,寫得了畫得了,劉發拿起來一看,高興得夠嗆,說這貼在豆腐坊大門又氣派又吉利。
他要多給銅板,清言沒要多,還是五十文一幅收的。
劉發這是念了他們的好,想要跟邱鶴年深交了。
男人打牌兜里沒錢肯定不好看,清言從里屋床底下拿了五兩銀子和一大把銅板,放進錢袋子塞給邱鶴年,說:“你去好好玩,晚飯做得了我去叫你。”
村子里管家的小媳婦多得是,劉發自己就是什么都聽媳婦的,見狀也不笑話,笑著沖清言道:“人我就帶走了,晚飯保證回!”
邱鶴年對清言說:“我走了。”
清言“嗯”了一聲,笑著把他們送出了門。
活干得都差不多了,清言一下子閑了下來。
他給里屋火墻邊的小雞仔喂了小米,想了想,還是去隔壁屋練字去了。
不管邱鶴年怎么想,他這字還是得盡快練出來才把握。
去了王鐵匠那屋,清言把擦手的布巾放到一邊,給硯臺倒上水,正研墨時,他不經意地往桌面看了一眼,登時手一抖,墨汁差點濺出來。
桌面上,幾張紙正靜靜地躺在那里,最上面那張就是他最近練的字,這張紙本該在他衣柜最底下的,現在莫名出現在這里。
而更重要的是,字的間隙間,被人用狼毫小字幾乎密密地填滿了,都是在講解清言所練字的結構和寫法。
清言凝神看了一陣,緩緩將紙張往后翻,凡是紙頁上還有空地的,都塞滿了這樣的小字,他又往后翻,翻到了最后一張,這張紙與其他不同,上面沒有他自己的筆跡,而是一張字跡漂亮、工工整整的小楷,同樣,在每個字的旁邊,用狼毫寫了臨摹的注意事項。
這字體清言已經看熟悉了,昨天和今天交付出去的春聯他都一幅幅仔細看過,正是邱鶴年的字。
原來,昨晚上他來這屋是做了這件事。
一時間,清言竟突地就明白了邱鶴年的想法。
對方沒說破,就是沒打算逼問他,清言自己想說,他就聽,不想說就算。
而不論他說與不說,邱鶴年都是站在他這邊,并且會盡其所能地幫助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