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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斐對寧朗能和祝寒山成為好友一事驚訝不已,可除了補助銀之外,他原本也不想管祝寒山的其他事情,要不是寧暖得了寧朗的囑咐,跑來過管祝家的閑事,他也不可能巴巴地跟著跑到這兒來。
可既然來了,還有寧暖在一旁看著,楚斐便打算將這件事情徹底解決了。
他道:“算是不能算,那祝寒山欠了你們銀子,本王也不是個無賴之人,該欠的銀子自然會讓他還你們,本王倒是想問問,他到底欠了你們多少銀子?”
壯漢們互相看了一眼,才有一人小心翼翼地道:“祝家兒子當初生了重病,問我們借了五十兩銀子,月息八分,每月要還我們四兩銀子。”
“那這錢還了多少了?”
“這……”壯漢們又對視了一眼,說話的語氣也愈發小心謹慎:“如今他還欠我們一百兩。”
楚斐挑眉:“怎么又到了一百兩?”
“祝家窮,還不上銀子,連每月四兩銀子的利息也還不出,這利滾利,利滾利,不就……”壯漢諂媚地對他笑了笑,道:“王爺,這是祝家欠了我們銀子,欠債還錢天經地義,我們來祝家討債,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不是?這祝家欠了我們銀子不還,這月的利息也沒送來,我們等不及,這才上祝家來討了。”
壯漢說完,旁邊圍觀的村民頓時忍不住了,忍不住開口道:“祝家的房子,田地,可都被你們收走了,寒山他每月都會還你們銀子,這次不過晚了一天而已,你們就這樣鬧上門來,連祝婆子都被你們給嚇到了。”
“他欠我們銀子,我們來討債,難道還有哪里錯了不成?我可是聽說了,祝寒山得了安王爺的補助銀……“說到這兒,壯漢又討好地沖著楚斐笑了笑,道:“王爺仁善,給了祝家那小子補助銀,我聽說書院里還有獎金呢。這平日里,祝寒山都能交上利息,到了這時卻是拖欠了利息,王爺,您說這也不對,是不是?”
“你還將人的房子,田地,都收走了?”
“不止呢!”村民里有人喊道:“祝家原先還養了一頭豬,幾只雞,全都被他們抱走了。”
壯漢一急,連忙瞪了他們一眼,再看向楚斐,又露出討好:“祝寒山還不上錢,就拿東西抵押,這豬和雞,那都是他欠我們的。”
“本王方才聽著,怎么又說他每月都能將利息還上?”楚斐皺起眉頭:“難道是本王聽錯了?”
“能還上,是能還上,只是祝寒山他爹先前欠的五十兩還沒還,祝寒山也不是一開始就能將錢還上,那些豬和雞,還有房子,田地,都是那五十兩和利息!”
楚斐的眉頭皺的更深:“光房子和田地加起來,就不止五十兩銀子,你們又說祝寒山能將利息還上,我倒是奇怪了,這能抵押的都被你們收走了,利息也還了,怎么又利滾利、利滾利,滾出了一百兩?”
壯漢一時噎住,忽然意識到了什么,他的幾位同伙也一時冷汗連連。
“還利滾利?本王聽著你們的意思,你們還收了復利?”楚斐冷笑一聲,手中的折扇啪地一下合上:“這官府可是出了禁令,民間所有借貸全都不能計算復利,你們這復利算得明目張膽,還騙到本王的頭上了?!”
幾位討債人一下子濕了后背,腳一軟,險些要跪倒在楚斐的面前。
其他村民們臉上卻是有幾分茫然,不明白這好端端的,怎么那些兇神惡煞的討債人忽然換了面孔。
就連不遠處聽著祝奶奶,表情也有些呆滯。
她抓著寧暖的手驀地收緊,瞪大眼睛,死死地盯著場中幾位壯漢看了半晌,才吶吶開口:“寧姑娘,我是不是聽錯了……”
“祝老夫人,您沒聽錯。”還不等寧暖開口,丫鬟便心直口快地道:“安王爺說了,官府不準收復利。”
祝奶奶一時表情空白,她張了張口,一時說不出話來,晌久,才勉強笑了出來,可表情卻是比哭還難看。
兒子重病留下來的債務壓了祝家好幾年,原先祝家還算是祝家村條件不錯的,到如今,房子沒了,田地也沒了,連住得茅草屋子都是村里人瞧著他們家可憐,讓他們住得,平日里祝寒山種的田,也是和別人租的。不但如此,更是讓他們日日擔驚受怕,為著壓在身上的巨債嘆息。
要不是祝奶奶咬牙堅持讓祝寒山去讀書,而祝寒山也爭氣,每月都替書齋抄書,替人代寫書信,反倒是賺回來不少銀子,填了利息的窟窿,若非如此,恐怕祝家早就已經倒了。
直到這時,才有另一輛馬車匆匆趕了過來。那馬車上有寧家的標志,馬車還未挺穩,就有一人急匆匆地從上面跳了下來,穿著青山書院統一青色長衫,正是祝寒山。
遠處的馬車里,薛小姐睜大了眼睛朝著這個突然出現的人看去,和丫鬟小聲耳語:“這就是那個祝寒山?”
丫鬟道:“沒錯,小姐,正是他。”
薛小姐恍然,又連忙繼續去看場中的情況。
祝寒山撥開人群,急急忙忙進了自家院子里,瞧見楚斐在這,就先愣了一下,再看對面幾個熟悉的討債人,他腳步遲疑了一下,開口問道:“我奶奶呢?”
祝奶奶像是剛剛反應過來,急忙揚聲道:“寒山,奶奶在這兒呢!”
祝寒山霍地轉過頭來,看到祝奶奶時,頓時長舒一口氣,再看到祝奶奶身旁的寧暖,眼中立刻帶上了感激。
寧暖扶著祝奶奶走了過去,她看了楚斐一眼,楚斐立刻朝著她露出一個不易察覺地討好的笑。寧暖移開眼,眼底卻有幾分笑意。
祝奶奶拉著祝寒山,連忙將方才聽到的話和他重復了一遍:“寒山啊,剛才安王殿下說,說不能收復利的,不能收復利啊,寒山!”
楚斐在一旁補充:“若是收了,按照律法,得將多收的全都還回來的。”
祝奶奶更是激動:“會還回來!會還回來啊,寒山!”
祝寒山怔怔地應了一聲,面上卻沒有太激動。
他熟讀詩書,在書院里學問是最厲害的,哪里不知道官府規定了不能收復利?只是他只是京郊的一介平民,身后沒有權勢,哪怕是讀了再多的書,現在也還沒有考取功名。他倒是想過要鬧到官府去,可他爹借錢的也不是什么普通人,他親眼見到過,面前這幾個討債人和官府的捕快一塊兒喝酒。這些人背后有人撐腰,橫行霸道慣了,普通人也動不了他們。
祝奶奶身體不好,祝寒山也不敢多做什么,只能每月多抄點書,至少還上了利息銀子,那些人就不會太過分。這月,因著書院里有事耽擱,他拖了一天,沒想到這些討債的人就直接鬧上了他家里。
聽說祝奶奶出了事情,他險些沒站穩,連忙坐著寧府的馬車一塊兒跟著來了。
讓他萬萬沒想到的是,不但寧朗的妹妹在這兒,就連安王也在這兒。
楚斐指了指他,道:“他還欠了本王補助銀沒還,你們鬧上祝家,若是鬧出了什么事情,難道還是要把他欠本王的補助銀賴掉不成?”
幾人連連求饒:“王爺饒命。”
“汪全。”楚斐點了點幾人:“把他們都帶到官府去,這欠債的事情,復利的事情,都讓官府的人來定奪,本王也不想管這些糟心事。你將人帶去的時候,可得記得要親眼看著,本王還要知道這事情的結果。”
汪全應了一聲,帶著安王帶來的幾個打手走了出來,請了祝寒山和那幾個討債人,一塊兒去了官府。
祝寒山匆匆過來,又要匆匆離開,他進屋找了當初的借據,出門時看了祝奶奶一眼,有些猶豫。
寧暖出聲道:“祝公子放心,我受兄長所托,定會好好照顧祝老夫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