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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楊不明白徐渺為什么要自找麻煩。
徐渺是一定要管這件事的,沙赫人的商隊救了她的性命,她很珍惜生命,沙赫人也是,那么她應該同等地回報他們。
她向鎮長詢問,是否能留下觀看除蟲的過程——她當然也不覺得那些蟲子是惡魔,翻譯詫異地轉達了她的問題,鎮長沒有拒絕,只是提醒說:“派瑞賽特的速度非常快,即使格林和胡楊算得上我們這身手最好的戰士,也不一定有十成的把握殺死它們,萬一它們已經接近成熟,找到機會寄生宿主,而神使大人又很不幸成為它的目標,我們也無能為力。當然,神使大人不是我們這種肉身凡胎,就算被寄生了肯定也沒有妨礙,我們只是胡亂提醒一下?!?
徐渺和肩頭的黑貓同步點頭,她留下也就是為了做最后一道保險,如果這幾個人都失誤了,也許她在還可以救一下,萬一真的不幸被蟲子寄生,她倒想知道那些蟲子能不能啃食她的大腦。
她一向有隨身攜帶武器的習慣,為了應對不同情況武器往往又雜又多,可惜激光槍在列車上分給特戰小隊了,特斯拉線圈丟在了藤蔓那,不然用來對付蟲子應該都很有效。
她把手.槍、匕首都檢查了一遍,彈匣是滿的,匕首也沒有卷刃,這些都是當初zero通過各種渠道幫她購買的武器,工藝和材料都是上等。
在鎮長的指導下,她把袖口、褲管扎緊,戴好手套、防風帽、護目鏡,把全身裹得嚴嚴實實,蟲子要寄生宿主,首先得和宿主的皮膚接觸。
阿墨想跟她一起作戰,被她強行駁回,塞進了衣服中。
翻譯、胡楊和格林女士鼎足而立,鎮長坐鎮中央,點燃香粉,徐渺被他們有意無意保護在身后,就算派瑞賽特已經成熟,也要先突破他們幾人的防線。
并不是他們幾人多么尊敬徐渺,只是大家都明白,神使不能死在他們這,萬一她出了事,那些曾經向進攻綠洲的變異生物傾瀉而去的神器,都會發泄到沙赫人身上。
此刻的他們并不知道,其實徐渺和小樓不是一路人,她要是死了,羅非家族根本就不會知道,知道了也無動于衷,甚至還會借此嘲笑徐氏和南氏。
徐渺站在幾人身后,凝望著唯一開著的大門,所有窗戶都已經關死了,沙赫人還停留在較為原始的生活方式,房間里也就沒有抽水馬桶或者洗衣機,不存在下水管道,派瑞賽特想要進屋,只能走門。
一縷細細的紫煙從香爐頂上悠悠飄散,淡淡香味在房間中彌漫開,門口的灌木叢和仙人掌在太陽下頑強生長,投下一道道變形的陰影,幾只螞蟻在植物間搬運食物,炫目的日光把它們脊背曬得發亮。
不知過了多久。
靜得只剩呼吸聲的房間突然多了一絲雜音,像是翅膀震動發出的輕顫,這顫聲很輕,幾乎與大家的呼吸聲融為一體,但房間里所有人都聽到了,徐渺沒有時間去想為什么這幾個沙赫人的聽力如此靈敏,她拔.出□□,朝著一個微小的黑影悍然開槍。
僅僅略晚一步地,一把彎刀朝下墜的黑影劃出一道冷冽的弧度,一枚米粒大小的彈丸激射向同一方位,一盆提前準備的蠟油已經到位,只等那蟲子掉落在地上,就要潑上去將它凝固在其中。
“嘭!”
聲音比畫面稍晚一些傳到鎮長耳中,一個瞬間一切就已經塵埃落定,死亡之蟲被死亡擁抱,支離破碎的身體被蠟油封印死得不能再死,地面一個彈孔正在冒煙,幾人清楚地知道,這枚子彈是他們中最先射出的,盡管他們已經足夠快,神使的反應依然比他們所有人都更快。
荒野之中強者為王,格林女士、胡楊和翻譯扭頭望向徐渺,目光中已經不只有對神使的敬畏,還充滿了不可思議與心服口服,胡楊拋了拋手中的彈丸,正要說話,發現神使的目光沒有從門口收回。
她心中一凜,急忙轉頭,旁邊的格林女士低聲說:“不應該只有一只?!?
一只蟲子帶不走整個頭骨,胡楊恍然大悟,連忙打起十二分精神。
不多時,熟悉的嗡嗡聲出現了,這一次聲音從幾個不同方向傳來,幾人的汗毛立起,分別朝向各個聲音來源,可是和嗡鳴聲同時出現的還有腳步聲,有幾個人正在靠近這間屋子。
胡楊的暴喝聲和女孩的求救聲混在一起。
“躲遠點!”
“媽,我不想去伺候神使!”
一前一后兩張面孔出現在眾人面前,前面正在逃跑的是商隊女孩沙棘果,后面正貓捉耗子一般追趕她的是幾個明顯接受過義體改造的財團子弟,他們的機械大腿健步如飛,臉上混合著興奮與薄怒:“你跑什么,只要你表現好,我們就帶你去神國,你吃過蘋果嗎,知道它有多香甜嗎……”
格林女士臉色驟變,幾道已經飛到門口的黑影在誘人的香味與唾手可及的宿主之間猶豫不決,在空中停滯了半秒,沙棘果就在它們旁邊,只穿著普通衣服,面孔暴露在外,隨時都會被派瑞賽特盯上。
“趴下!”她厲喝一聲,面龐因極度恐懼猙獰,沙棘果愕然頓足,多年訓練令她想都沒想就照著母親話做,幾名財團子弟不明就里,以為這是格林女士讓女兒束手就擒,臉上露出一絲滿意的微笑,下一秒卻見彎刀劃過,刀鋒幾乎貼著他們鼻尖斬了過去。
幾人笑容凝住,反手就要拔槍,電子腦同步呼救,幾個微小黑影啪啪落地,格林女士一刀就解決了三只蟲子。
然而還有一只漏網之魚,避開刀鋒后轉身朝最近的宿主撲了過去,胡楊的彈丸已經捏在手里,卻發現這個角度擲出去一定會傷到神使,她猶豫了0.1秒,最后一只死亡之蟲已經貼上了神使的面孔,一瞬間鉆進了他的皮膚。
“什么東西……”他疑惑地摸了摸發癢的臉頰,旁邊另一個駐留成員湊近觀察,“好像有個蟲子……怎么又沒了……你干什么?你放開我!”
被寄生的羅非家族成員一把抓住同伴胳膊,低頭強行親了上去,胡楊和格林女士臉色鐵青,翻譯發著抖梗著嗓子:“完了……”
他幾乎癱軟在地上,下一秒卻被一股大力拎起,徐渺只能和他交流,其他人的話都聽不懂:“這是已經開始產卵了嗎?”
“是……但我們不能殺神使……”
一隊安保員從小樓中駕車疾馳而來,幾桿黑洞洞的霰.彈.槍對準了鎮長府邸,接吻完的兩個羅非家族成員渾渾噩噩分開,扭頭就要朝鎮子里走去。
“嘭!嘭!嘭!嘭!”
四聲槍響,前兩枚子彈洞穿了兩個宿主的后腦勺,把他們的頭顱西瓜一般擊碎,后兩枚子彈擊中了逃出尸體、準備寄生下一位宿主的死亡之蟲。
匆匆趕到的安保員目眥欲裂,三名幸存的財團子弟難以置信,徐渺邁出屋子,摘了擋住面部的防風帽以便聲音能更清晰傳進他們耳朵:“有火.焰噴.射器嗎?盡快把這兩具尸體燒了?!?
第100章 荒野
安保員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殺人兇手竟然囂張到這個地步,她怎么敢?那可是羅非家族的人!就算在內城區、在浮空島,也沒幾個人敢動他們一根汗毛!這個女人竟然將他們射殺, 甚至還要當場火化。
她就不怕招來羅非家族的瘋狂報復嗎!
徐渺其實一直避免和各個勢力起正面沖突,但是翻譯已經告訴她這件事的嚴重性, 她怎么可能放任兩個具有高度傳染性的宿主就這么逃走,一旦混入人群, 不知道會引爆多么嚴重的事故。
這幾槍她開得毫不猶豫。
“還愣著做什么?”敵眾我寡, 不能讓對方探清虛實,在安保員與羅非家駐員開口前,徐渺先聲奪人,聲色俱厲, “如果不是我正好過來視察, 你們這些廢物是不是就這么毀了基地?這么點小事都辦不好, 枉費安德烈家主的關切, 來之前他還囑咐我多慰問你們,在這片荒野之地你們也不容易?!?
正要拉開保險栓的安保員們愣住,三名羅非怔了怔,上頭沒說這幾天會派巡查員來,才收割過,下一季播種還沒開始,不應該這個時候派人來……但也難說, 有的基地被暗訪過,本來駐守野外基地就是邊緣派系干的活,被巡查員逮住偷懶, 更是沒有翻身的可能性。
幾道狐疑的目光盯著徐渺, 安保員們等待著命令, 幾個紈绔子弟心里也沒底,這女人的表情他們太熟悉了,上頭派的人總是這樣倨傲,普通人根本裝不出這種高高在上的氣質、目空一切的態度,他們把呵斥的話咽回去,心中生了怯意。
壓制住對面的氣勢,徐渺心里也松了口氣,她面不改色加重語氣,冷冷重復一遍:“有火焰.噴.射.器嗎?”她攤開套著漆皮戰術手套的手,漆黑的手套表面似乎能將陽光全部吞噬,剩下的唯有冷酷與不近人情,“拿來。”
她聲音不高也不低,卻令安保員們不由自主服從了命令,他們飛快跑回小樓,取來火.焰.噴.射器,下一秒才反應過來,望向真正的雇主們,三位少爺小姐的面龐已經被熊熊燃起的火焰照亮,那灼燒著尸體的焰光仿佛也在他們身上跳動,滾滾熱浪侵蝕著他們裸.露在外的肌膚,把他們最后一點質疑之心燒得一干二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