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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照知道,姜月若跟著胡玉娘,恐怕會從一個極端,走向另一個極端,對方管著北四坊,經(jīng)營勾欄賭坊,做得可不是什么正經(jīng)生意,人品也和他一樣爛碎。
原本在回來路上,念著那個夢,想再勸姜月滾蛋,不濟(jì)給她找個人家收養(yǎng)。
胡玉娘除了兜里那仨瓜倆棗之外,完全沒有養(yǎng)出一個正常健康聰明善良孩子的條件。
但……她現(xiàn)在主動要把人帶走,無疑是解決了自己一個大麻煩,對聶照有利無害。
姜月并不聽胡玉娘的話,只是一個勁兒盯著聶照,她眼睛原本就大,如今面黃肌瘦,更顯得凸出,直勾勾看人的時候有幾分呆滯的恐怖,配上臟污臉頰被哭出的兩道白痕,滑稽而驚悚。
“你要跟著她嗎?”聶照終于幽幽開口,看向姜月。
作者有話說:
小聶你這個男人真是鐵石心腸。
難以想象,這章竟然有五千字。
第5章 第 5 章
◎我不愿意為你費心力◎
“我,我跟著三哥,三哥在哪兒,我,我在哪兒……”姜月怯怯地將手從胡玉娘手里抽出,忐忑地望著聶照。
三哥方才問訊她的意見,是不是有要把她留下來的打算?
姜月心想好險,自己總算聰明了一回,她連忙舉手表示:“我我我,我吃得,吃得少,能,能干活,可,可以養(yǎng)活,養(yǎng)活自己……”
胡玉娘花容失色:“你傻不傻?”
她還欲再言,聶照已經(jīng)抬手,比了個請的姿勢:“我打你出去也不好看,自己主動些吧。”
聶照眼里不分什么男女,他可不會憐香惜玉,真動起手來,自己恐怕要難堪。
胡玉娘冷哼一聲,絹扇掩面,妖嬈地提步離去:“當(dāng)誰愛來你這破爛地方呢。”
她且倚門招呼姜月:“若是改變主意了,大可去城北的如意坊找我。”又向她眨了眨眼睛。
聶照作勢要掏窩窩頭再打她,她這才連忙跑走。
胡玉娘的腳步聲漸漸遠(yuǎn)去,院子里脂粉香略散開些。
不待姜月開口,聶照先問道:“我,院子里的,草呢……”
他少見的,語氣中夾雜了三分不確定。
姜月語氣討好:“奴,奴都給拔啦~”
她尾音帶著點上揚。
聶照沉吟:“那拔完的草呢?”
院子里沒有,院子外面也沒有,他當(dāng)是沒瞎。
“奴,奴都,吃,吃了……”姜月的語氣復(fù)沉下去。
“你怎么了?你再說一遍?什么?你把草都怎么了?”比起姜月把草吃了,他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連忙側(cè)耳過去,試圖聽得更清楚。
“吃,吃啦……”聶照一問,姜月心里咯噔一下,以為自己做錯事了,扯著衣擺低下頭,更小聲地說了一遍。
好,聶照確實沒瞎也沒聾,他沒看錯也沒聽錯,草不在地上,不在墻外,在姜月的肚子里。
他沉吟片刻,彎下腰觀察了一番姜月臟兮兮的笑臉,忽然笑了,語調(diào)輕快地跟姜月說:“吃啦?那你馬上就要死啦,院子里有兩株毒草,吃了就穿腸爛肚,最后人會潰爛而死,我沒來得及清理,就是特別苦的那兩株。”
姜月不經(jīng)嚇,聽說自己要死,開始吧嗒吧嗒無聲掉眼淚,她一哭臉臉就皺成個包子,這一看確實是個孩子,她結(jié)結(jié)巴巴抹眼淚說:“都,都苦,不,不記得是哪兩株了……”
聶照攤手:“那沒辦法,你不記得是什么毒藥,那我上哪兒給你找解藥去?”
姜月心想也是,眼淚掉得更多了,她想這大概就是命運吧,她早晚是要死了,給未婚夫守節(jié)的。
這么一想,她竟然豁然開朗,也不那么難過了,就是擔(dān)心疼,但應(yīng)該沒關(guān)系,要是疼起來,她可以撞死,就是不知道什么時候才會開始疼。
姜月邊掉眼淚,邊蹲下,把聶照剛才用來打人的窩窩頭撿起來,雙手捧給他。
“奴,奴把屋里也,也擦干凈了,三哥,能,能住得舒服一點。奴奴今天會死嗎?”
確實乖,乖得聽說自己要死了也不鬧,只會無聲掉眼淚,還說幫他把屋子都收拾干凈了。
聶照覺得自己騙她,屬實像個畜生,但他本來就是個畜生,這點沒什么好說的,清楚理解反思了,但不悔改。
他蹲下,把窩窩頭接過來,吹了吹上面沾著的土:“但也不是全無沒辦法,你先去把手洗了,我告訴你怎么不會死。”
姜月一聽,忙不迭跑去打水,把自己的手洗干凈,洗完了回來還伸給聶照看:“洗,洗干凈了。”
聶照檢查,果然洗得干凈,瘦骨嶙峋的手,膚色黑黃,上帶著一道道傷疤,還往外冒血絲,大抵是除草時候割傷的。
他掏了個窩窩頭,連帶手里吹干凈那個一并給她:“吃吧,吃完了就不會死了。”
單就這話,姜月不大敢相信,但聶照信誓旦旦,她不得不信。
她虔誠地捧過來,咬了一口……
嘶,好硬,她改為小口小口用牙齒磨。
唔,還有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