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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樂窈原本就是躲事才下來的,自己興趣缺缺還嫌累得慌,順勢便道:“公子自己玩吧,無需照顧我。”
她收了球桿向他俯首作了一禮,跳下馬去準備將馬牽回棚子里,后面赫連煜見人竟是轉頭就走,趕緊跳下來大步追上,一把勾住她的肩膀將人又攬了回來,“嘖,怎么說兩句就不來了,脾氣比我還大。”
“行行不催你了,慢慢來,我今兒個非把你教會了。”赫連煜輕快笑著,言辭中帶著自己都不曾察覺到的遷就。
秦樂窈被他的胳膊帶著往前走,確實是不想再來了,仰頭向他解釋道:“公子你誤會了。”
赫連煜摟著她的腰一把將人抱上自己的馬去,在身前安置好后,秦樂窈還在嘗試著溝通:“我又不是三歲小孩了,怎會因為這點事情置氣。”
“好,知道了,你沒生氣。”赫連煜一邊說著,一邊將她的手掌握住,捏著球桿壓下身子去教學道:“喏,像這樣身子往前傾一點,左腿勾著馬鐙,別怕做這個姿勢,腿勾好了是不會摔的。”
秦樂窈發現了,赫連煜其實并不在意她說了什么,他只是一門心思的想教她罷了。
“誒,你認真點,別走神。”赫連煜往她胳膊上輕拍了一把。
午膳時分,觀景臺的首層高位上擺了席面,赫連家的一雙姐弟先上的桌,這球場前后還有兩個另外的觀景臺,上面坐著一些其他世家的子弟,都是瞧見了威北王府的旗子,紛紛朝這邊側目觀望。
赫連煜和秦樂窈來得遲,男人牽著她的手,大步往上面帶,跨過了好幾層臺階,秦樂窈一看上面坐著那姐弟倆就不肯再往上走了:“公子,還有旁人在,我就不上桌了。”
“為什么?”赫連煜一腳踩在樓梯上,回身居高臨下瞧著她,“昨天晚上你也不愿意跟我一道去見人,到底是怎么了,你跟他倆之前認識,有過節?”
“怎會,沒有的事。”秦樂窈搖頭否認。
赫連煜蹙起眉,“那是因為什么?”
秦樂窈不想將這話說得太直白,但眼前這位爺實在一根筋,“公子,你尚未娶親,身邊帶著個女人原本是有失體統的,最好還是不要在人前太張揚,會損了您的顏面,落人口舌,耽誤到日后議親就不好了。”
赫連煜不甚在意道:“什么口舌,誰有那膽子非議我,有種的最好到我跟前來說,老子拔了他的舌頭。你在意這些東西做什么,我都不在乎。”
他捏緊秦樂窈的柔荑揉捏了一把,準備帶著人再往上走,“你就是想太多,走,用飯去。”
“不是,公子、”秦樂窈實在無可奈何,又被他拖著往上走了兩三步才立住身形,“我不過是一介草民,如何能與這郡主世子的同上一席?這實在有失體統。”
“況且我這身份本就不清不白的,我不是你的妾室,更算不得什么外室通房,退一步講妾室也不過是個奴婢身份,也是不該上主桌與主君外客一同用膳的,昨晚上是喝酒也就罷了,今日這場面,我實在是不宜出現。”
赫連煜聽她說奴婢草民的越聽越覺刺耳,眉頭高高擰起,“你昨天在那別扭著不肯起來就因為這?什么草民奴婢的,你在繞什么彎子,吃個飯哪那么多臭講究,你只管吃就是了,我在這,還能有人為難你不成?”
“這不是一頓飯的事情,公子,這是規矩,整個大梁的規矩。”秦樂窈看著他,認真道:“你不該為我壞了規矩。”
“該不該我說了算。”赫連煜壓著脾氣沉聲道:“我赫連煜的女人,誰敢拿你當什么草民奴婢看。”
秦樂窈蹙眉:“這是不爭的事實,公子您是大人物可以掩耳盜鈴,我不一樣,自己心里須得是有數的,方才能得長久安樂。”
赫連煜一時氣結,被她這擰巴性子氣得說不出話來,站在那盯著她看了好半天。
就在秦樂窈以為他下一句就是‘不吃就滾’的時候,赫連煜卻是問出了一句:“你很在意自己的身份?”
男人的眉頭從開始就一直沒松下來過,但這句話之后他似乎是意識到了點什么,只定定凝視著她的眼睛。
秦樂窈的頭發被春日和風吹起,她站在風里,有種雞同鴨講的無力感。
她舒出一口長氣,重新回應道:“沒有,這也不是這件事的重點,重點在于規矩不該有也沒必要有所特殊偏待,我受不起,也不想受。”
高臺上的姐弟倆瞧著下面的一雙男女怎么走著走著就停下來了,站在那似乎在爭執些什么,赫連煜顯然是動氣了。
二人面面相覷,按照他們對赫連煜的了解,他從不跟人多廢話,生氣起來能動手的絕不心慈手軟。
即便是對女人忍讓些不會直接動粗,也該是下令將人拖下去或者晾在那甩手離去,怎的還站那吵起來了?實在有失身份。
秦樂窈的情緒語調始終平穩,這不卑不亢的冷靜模樣讓赫連煜心里的火越燎越盛,盯著她危險地最后問了一遍:“今兒個這飯,你到底吃是不吃。”
秦樂窈垂著視線,朝他弓身鄭重其事拘了一禮,便是告退的意思。
她起身后退了兩級臺階準備走,猛地被后面的男人一把攥回來,赫連煜中氣十足朝邊上一聲大吼:“季風!給她搬桌子,就這里,再他媽起一桌。”
季風還在云里霧里,下意識就跟著主子的氣勢大吼著回了一聲:“是!”
秦樂窈的胳膊被他攥得緊緊的,幾乎是要被架起來了,她有點吃驚地看著季風吭哧的舉著桌子大步流星而來,效率極高,后面跟著的一眾侍女小廝迅速上前擺好了碗筷座椅,然后便是流水一般的菜式在往上端。
“這、”秦樂窈欲言又止,赫連煜轉眸盯著她,因為情緒高漲慍怒,皮笑肉不笑道:“你就給我老實地坐這吃,要是再唧唧歪歪的,看我晚上回去怎么收拾你。”
她被他拽著按在了座位上,男人氣沖沖地一揮衣袖,拉了椅子在她身邊落了坐。
看得上面的赫連飛情和赫連松凜兩人呆若木雞。
秦樂窈原以為自己對赫連煜的秉性已算有一定了解,不料他竟會整了這么一出,她有些為難地往上看了一眼,本意是不想讓赫連煜對自己有所偏待,現在倒好。
兩張桌子一上一下一左一右,中間隔著一段半生不熟的距離,很詭異。
赫連煜冷哼一聲:“看什么呢,轉過來。”
“……”秦樂窈轉過頭來,“公子,要不然你還是上去和飛情小姐松凜公子一處……”
赫連煜睨她一眼,“又肯了?”
秦樂窈想說沒有她,赫連煜一眼看出她的心思,又是一聲冷哼,“吃你的就是,不要顧及那許多,不自在就不上去,也不是什么大事,兄姐都是敞亮人,不會介意。”
這一頓飯吃得實難下咽,頂著上面兩道打量的視線,秦樂窈只希望這尷尬的境地能快些結束,草草用了一些菜就放下了筷子。
“就吃這么點?”赫連煜的心氣仍然不順,臉雖冷,又給她夾了些菜進碗里,“這是北疆特有的松子菌,鮮嫩卻不易儲存,別處都吃不到,嘗嘗。”
秦樂窈覺得自己身上那兩道視線越發灼熱了。
“你到底在忌諱什么,是什么東西讓你不自在了,這兩邊臺子上有你相熟之人還是什么老相好的?”赫連煜看出她的躊躇,但實難理解,蹙眉朝四周掃了眼,“蕭敬舟藏這了我沒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