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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云絮不屑一顧,逐芝還記得墨野從前濺自己一身塵土的事情,自認見識過自家師弟多么“不解風情”,忍不住暗暗搖頭,對那些臉紅心跳的女弟子報以同情。
而她不知道的是,自家師弟的確不解風情,除了對他們的師尊。
如墨野所說,血月結束之后的禁地,恢復了從前的模樣,一行人也恢復得差不多,找到禁地出入口位置,并沒有費太多周折。
而禁地入口那一顆從前被砍斷了的迷.情桃花,竟枯木逢春,又發出了新芽,只是那桃木見到林小酒之后,瑟瑟發抖地往后縮了縮。
林小酒雖有心再次斬斷這妖物,奈何隨身佩戴的靈劍,已經在與兇獸們那一戰之中,葬身魚腹。
何況她也不想令眾人發現自己此時的體虛模樣,但想到那一晚的奇香,以及繽紛而落的桃花瓣,林小酒下意識看向墨野。
墨野有些心虛地摸了摸鼻子,林小酒淡淡勾起唇角,待眾人陸陸續續走出禁地出口時,不動聲色地狠狠踩了墨野一腳,此時的大魔物墨野皮糙肉厚,被踩一腳,不覺得疼,反倒美滋滋地傻笑出聲,這一幕剛好落到一旁的逐芝眼里,她狠狠打了個寒顫,暗道她這位師弟真是愈發不正常了,怕不是有什么受虐傾向。
此時早已過了十日之期,可禁地的出入口,卻依舊沒有關閉的意思。
一行人終于安全離開禁地,還沒來得及慶祝終于從虎口脫險,便被滿目瘡痍的景象震驚到。
這哪里還是他們記憶中的歸墟仙門?
莊嚴肅穆的山門,氣魄恢宏的白玉石階,甚至蒼勁的靈樹——森森松柏、郁郁秀竹盡數被毀,根本看不清原貌。
離主峰最近的萬花峰風景最宜人,遠遠望去也能見到因繁華盛開而色彩繽紛、仙霧繚繞的景致。
可現在卻魔氣纏繞,血煞之氣撲鼻而來。
“這、這不可能!”柳飄飄望著自己的萬花峰大驚失色,“我要過去看看!”
“柳師妹!”沒等江忘山的“稍安勿躁”說出口,柳飄飄早已御劍而飛,身影消失在眾人視野內。
連主峰都是一片狼藉,穿著歸墟派校服的弟子橫尸遍野,其中也參雜著一些奇形怪狀的魔族尸首。
主峰被污血染成一片黑紅,跟隨林小酒從禁地出來的弟子中也響起此起彼伏的抽泣聲,絕望是最容易蔓延的。
林小酒攔住一個急奔的歸墟派弟子,那弟子下意拔劍,待看清是林小酒,立即帶著哭腔喊了一聲“莫師叔!”
“到底出了什么事?”
那弟子帶著鼻音道:“回莫師叔,兩位師伯的話,掌門師祖去萬劍宗支援之后不久,魔界便大舉來襲,原來他們是聲東擊西,李重火師伯身受重傷,我師尊也兇多吉少,現在掌門師祖正在與魔王——”
“啊啊啊,你你!”
那弟子指著林小酒身后的墨野,尖叫出聲,他慌忙后退,反倒不慎跌倒,一邊手腳并用地往后爬,一邊口齒不清地說:“師、師叔,他就是魔王!不要相信他!”
此言一出,原本與墨野站在一處的一眾弟子都驚慌退開幾步,林小酒狐疑看過去,發現不知何時,墨野那琥珀般的眸子已經徹底變成血紅色,黑色衣袖無風自動,獵獵而響,仿佛燃著墨色的火焰。
“墨野?”江忘山也戒備地掏出折扇,他的折扇便是武器,此時蓄勢待發地對著墨野,而江忘山身邊的風清云,卻下意識后退一步,但他好歹還記得自己是一峰之主,而這些弟子們的掌門,到底撐住了腳步,沒有一退再退,同仇敵愾地看著墨野。
面對“同門”們警惕的目光,墨野絲毫不在意,只定定地看向林小酒,緩聲道:“師尊,還記得我的問題嗎,倘若魔、修不兩立,你會為了宗門,與我為敵嗎?”
林小酒心道自己的任務是保全你,又不是保全整個宗門,可想到魔族的做派,以及血洗歸墟派的行為,怎么看都不是正道,她自然也不想要墨野一著行錯,墮入無法挽回的深淵,最后被天道所棄,便道:“墨野,修行不易,你不要行差踏錯了路。”
林小酒話音剛落,墨野周身的黑焰燃得更厲害了些,一位與他站位最近的小弟子,被那黑焰的溫度灼到,尖叫出聲,不過片刻,就燒成個人形火球。
林小酒大驚失色,忙一個法訣打過去,護住那弟子,江忘山也拋出一枚丹藥,兩人合力,方才止住火勢蔓延,但那弟子雖保住了命,卻仍舊被燒得不成.人形,想要恢復,恐怕要好好調養三年五載。
“這黑色火焰怎么看著這么眼熟,那小崽子什么時候學會的這身本領?”林小酒心下大驚。
乾坤鐲幽幽道:“主人,你看這火焰,像不像你煉制番魔刃用的南明離火?”
南明離火、本命法器、人器合一……
“……”林小酒,“個熊孩子,辛辛苦苦供他修煉,就知道給我闖禍!”
還沒等林小酒生完這場氣,便感到身體忽的一輕,騰空而起。
在風清云和江忘山的怒罵聲中,墨野“挾持”著林小酒,笑得邪魅張狂:“你們若拋得下主峰的弟子,盡可來追!”
說罷,一片黑火憑空出現,熊熊燃起,江忘山罵了一句“孽障!”卻也不得不使勁渾身解數施救。
而在一片混亂中,風清云卻是悄悄跟了上來。
墨野半抱著林小酒,一只長臂攬著她的腰,不輕不重地捏她腰間軟.肉,舉止放浪,可嘴角勾起的弧度卻冰冷絕望,“那一日,師尊果然是哄我的。”
“不過沒關系,”墨野自顧自道,“就算師尊不要我,我也緊緊抓.住師尊,護到最后一刻。”
林小酒抓.住重點“‘最后一刻’是什么意思?”
墨野卻沒回答她,只是將人摟得更緊了些,直至飛到主峰中心的頊陽殿,才幾不可聞地輕聲道:“并非我自甘墮落,很多事情只是身不由己。”
頊陽殿到處都是弟子、魔物的尸體,而一具被定在朱漆盤龍柱上的尸身異常醒目,正是神劍鋒峰主段忘涯,他的尸身旁正是不久前御劍回萬花峰視察的柳飄飄。
柳飄飄也身受重傷,嘔血不止,她雙眼紅腫,看著段忘涯的目光滿是哀傷。
林小酒這才意識到之前江忘山那一句未來得及出口的阻止,是多么理智,他們這些峰主,根本不是那魔頭的對手。
殿內只剩下清虛道人與魔頭對峙,頊陽殿內劍拔弩張的氣氛,因為墨野與林小酒的闖入而被打斷。
兩人齊齊向他們看去,清虛道人見到愛徒全須全尾的時候,臉上緊繃的表情稍有放松。
而在見到那“魔頭”的一刻,林小酒才恍然明白,為什么那名弟子見到墨野時,如此驚慌失措。
那“魔頭”的臉與墨野足足有八.九分相似,只是“魔頭”身上的魔氣更邪佞純粹些。如果說墨野身上的魔氣,可以用“煞”來形容,那么“魔頭”便是純粹的“惡”。
幾乎是見到墨野的第一眼起,“魔頭”便桀桀怪笑:“我的好兒子,你終于肯來見我了。”
墨野臉上沒什么表情,只是護著林小酒的動作更緊繃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