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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眠頭皮發麻地低著頭盯課桌,不敢抬頭,唯恐與周引弦不經意間看過來的視線對上。
可千萬不能讓他發現自己,否則萬一他突發奇想叫自己回答問題——
會尷尬得摳出一座城堡。
階梯教室地處生藥樓一樓,透明的大窗戶外是種著梧桐樹和臘梅的小花園。
今日陰天,此刻窗外起了風,梧桐葉被吹得沙沙作響,教室里卻鴉雀無聲。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課堂上老師的提問可算得上現當代的酷刑。
誰能不煎熬呢?
也不知過去多久。
安靜的教室里重新響起周引弦的聲音,語調稀疏平常,聽不出任何故意的捉弄——
“既然沒有同學自告奮勇。”
“那就由我來做選擇。”
“教室左邊最后一排左二,那位白色毛衣的女同學,請你來回答我的問題。”
這瞬間,教室里其余眾人紛紛松了口氣,安靜的教室逐漸有了點兒人類的動靜。
秋眠心里默默算著,教室左邊最后一排左二,白色毛衣,女同學——
悲哀地發現,是自己。
盡管還低著頭,卻似乎已經能感受到來自四面八方的注視。
秋眠不得不硬著頭皮站起來。
心虛抬頭,還想掙扎一下:“其實我……”
她長得漂亮,是那種難以形容的漂亮,漂亮到女生根本不會妒忌只會喜歡和羨慕的漂亮。
看她為難,哪怕是同性也不忍心。
旁邊坐著剛剛邀請她進來坐下的女生,見她如此,于心不忍,冒著會被提問的風險主動開口替她解釋:“老師,她不是我們班的同學,是來旁聽的。”
“是么。”周引弦不以為意地挑挑眉頭,看著秋眠的眼神像信以為真,“那既然是來旁聽的同學,應該對我所講授的課程很感興趣。”
秋眠:“……”
她其實都不太清楚他講授的是什么課程。
“不否認嗎,那我開始提問。”
“對于任何種類的多肽,肽鍵數等于氨基酸總數減去肽鏈數,是否正確?”
教室里瞬時響起輕而嘈雜的討論聲。
這其實是一道高中生物知識的問題,確實簡單。
大家都沒想到,向來只出難題的周老師,竟真的問了道簡單的題。
難道是在照顧旁聽的同學?
像是觸發了某種深刻的記憶,根本不用細想,秋眠的答案已經脫口而出:“不對,環肽中的氨基酸數與肽鍵數相等。”
說完,自己一愣。
過去這么多年,為什么這道題的答案竟像刻入骨髓,只要輕輕觸碰開關,就能一字不漏地回答上來。
腦海里某個角落,關于那段過往的碎片拼湊出簡短的片段——
【粥粥,快救救我!書上明明說肽鍵數等于氨基酸總數減去肽鏈數,為什么我這題錯了啊?】
【注意審題,這題前面有個“對于任何種類的多肽”的前提,正確的答案環肽是除外的。】
【環肽為什么除外呢?】
【環肽中的氨基酸數與肽鍵數相等。】
【啊,這樣嗎,我都不知道哎。】
【學習要用心,笨蛋。】
【知道啦知道啦,馬上就把“環肽中的氨基酸數與肽鍵數相等”這句話背一百遍!保證這輩子都不會忘,你隨時都可以提問我!】
……
“可以,回答正確。”
直到聽見周引弦的聲音,秋眠才恍然從回憶中脫身。
她茫茫然坐下,抬眼看向講臺上周引弦的身影。他的表情輕松中帶著點不太明顯的愉悅,唇角勾著若有似無的弧度。
秋眠有種他在笑的錯覺,可卻不太懂他是為了什么笑。
是欣慰自己的合作伙伴不是片文化沙漠,還記得一些簡單的高中生物知識?
這節課周引弦講得挺仔細,本專業的同學就發現他和往常似乎不太一樣。
可秋眠在這之前不曾來上過他的課,也就不知道他與平日里有什么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