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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灼洲贊同地點點頭,拿出小手帕擦了擦眼角,感慨道:“鈺城真是長大了,知道照顧師妹了,懂事了……”
壟鈺城上去的時候,司吉月依舊在咬著牙砍竹子。壟鈺城很輕易地徒手破開不斷生長的苦竹,走到司吉月身邊。
在一片刀光劍影中,壟鈺城游刃有余地躲開師妹的劍招,俯下身耐心地問她遇到什么事了。
司吉月已經出了一身的汗了,她收起劍,胡亂抹了一把臉,回避開師兄的視線,悶悶地說:“我沒事兒?!?
生氣歸生氣,司吉月其實沒有把這件事告訴師兄和師父的打算,她賭氣地想——要是遇到了一點事兒就跑回來哭,那也太丟人了。
所以司吉月只是死死地盯著竹子,把它們當作教導和那個長老來砍。
壟鈺城沒有著急,也沒有非追問清楚不可,他只是耐心地陪著師妹,等合適的時候又問了一遍。
司吉月在壟鈺城問第三遍的時候才尚帶著幾分余氣地把事情大致講給他聽。
“月族的骨頭,”壟鈺城斟酌著用詞,“確實是有‘祝?!男Ч?,對修士修行有益,但是一般只會靈驗在跟自己有血緣關系的人身上?!?
“奧……”司吉月遲鈍地看著壟鈺城,好像明白了什么,又好像朦朦朧朧隔著一層霧。
壟鈺城猶豫片刻,不知道現在告訴她這些算不算正確,最后他還是打算給師妹解釋明白:“凡是月族,在仙域都能輕易擁有一門顯赫的婚事,但是他們中的大多數并非正妻或主君。月族血脈難以稀釋,生出來的孩子都是白發,幾乎每個大族里都養著白發者……所以月族不需要做任何事就能一生衣食無憂,但是唯一的條件就是‘祝福’。再加上月族里有修煉天賦的人很少,所以少有月族修仙?!?
司吉月從紛亂的思緒中勉強整理出一點猜測,她一臉不解地問:“那他們養著月族就是為了月族的……肋骨?”
壟鈺城見她沒有任何害怕抵觸的情緒后就放心下來,繼續說:“也不全是,據說生下一個月族的孩子后……下一個孩子就會有很高的天賦,仙域的世家大族大多默認是從小佩戴月族骨的原因?!?
司吉月越聽越傻,難以置信地問:“怎么可能???這沒有道理……只要戴著月族的骨頭就可以了嗎?”
“確實沒人能解釋清楚原因,但這個幾百年內沒出過意外,而且光有骨頭也不行,月族并不是能促進修為增長的爐鼎體質,‘祝?!У谋匾獥l件就是被取骨的人要對佩戴者有很深的感情……所以它才被叫做‘祝?!!?
壟鈺城從師妹亂蓬蓬的小腦袋上摘下一片竹葉,他光是一只手掌快比得上司吉月腦袋大了,師妹在他身邊顯得像個娃娃,他說:“比起生一百個孩子,然后從中挑三四個有天賦的,月族的這種能力給人帶來的誘惑實在太大了。”
“哦……”司吉月點點頭,往地上一坐,托著下巴胡思亂想,“那我會不會是也是因為這個才被生下來的呢……?”
壟鈺城心思一向細膩,此刻他動作一頓,小心翼翼地問:“師妹……你家里還有其他兄弟姐妹嗎?”
“……我不記得了。”司吉月坦然地搖了搖腦袋,“我能回想起來的最早的回憶就是跟裴倨見面那一天,對了,裴倨就是我……”
“未婚夫?”壟鈺城了然,隨即眼神里慢慢沉重起來,他發自內心地覺得師妹的前半生真是命途多舛——沒有家人,從小一起長大的未婚夫也早早去世,實在太可憐了……
“那些小孩們打架也是因為這個嗎?”司吉月若有所思,低著頭拿根小木棍在地上劃來劃去,又想起不久前李尋安突然哭起來的事。
“應該是。”壟鈺城點點頭,接著又有些猶豫地對司吉月說:“師妹……你要是生他們的氣,不去學堂也可以,我來教你?!?
說到這里,壟鈺城很認真地說:“我比那些人講得好?!?
司吉月的劍早就收起來了,此時跟壟鈺城坐在地上閑聊了這么久,她心里的憤怒也漸漸消散,她嘿嘿地笑笑,搖了搖頭,拒絕了師兄的提議。
壟鈺城看起來有點疑惑,不太明白她為什么要拒絕。
“他們越不想看見我,我越要去!”司吉月瞇著眼睛,咬牙切齒說,“他們喜不喜歡我,我才不在乎,哼~( ̄∧ ̄~)~,我就是要做最好的那一個!氣死他們!”
壟鈺城看著她臉上那副“本人天下第一”的驕橫神情,覺得隱隱約約看到了大師兄的影子。
壟鈺城不由自主地笑了一下,心里默默想,說是相似,但好像又不太一樣——司吉月身上有股獨特的、蓬勃的生命力。就好像即使生活再怎么艱難,不管遇到什么事,她都會像此時此刻一樣,咬牙切齒地說出“有什么了不起的,老娘就是不服!”
“我還要把他的頭發給他剃了!”司吉月狠狠地嘟囔著,雙手握拳朝前面揮出,自顧自地跟空氣搏斗。
……讓人眼前一亮的生命力啊。
壟鈺城看著她,覺得心里微微一酸,他忽然把手放在司吉月的胳膊下,像是舉小貓小狗一樣自豪地將師妹高高舉起來。
司吉月一臉“???”地看著他,看著壟鈺城臉上的感動和自豪,不解地問:“師兄,你怎么了……?”
壟鈺城將司吉月的身影和太陽一點點重疊,在她的身體投下的陰影中,他對師妹溫和笑了下,說:“沒什么?!?
沒一會兒他就將司吉月放下來,任由她繼續折騰竹子去了,粗獷的臉上浮現慈愛欣慰的笑容。
山下的沈灼洲突然睜開眼睛,摸著自己眼角下的淚痣沉思片刻,對二徒弟說:“茂塵啊,你出去請掌門來一趟吧。”
“???現在嗎?”梁茂塵聞言把鋤頭一扔,疑惑地抬起頭問。
沈灼洲笑瞇瞇地點了點頭,“嗯,為師有些事要做。”
***
“裴倨!”秦商子附在裴倨左耳上黑玉耳墜上用力地對他嘶喊著,依舊激不起他半點反應。
秦商子心情一點點凝重起來,裴倨陷入昏迷已經一個時辰還多了,往常明明三柱香的時間他就能醒過來,這次卻出了意外。
而且最關鍵的是,裴倨身體里的靈力已經開始暴/亂,狂躁的靈氣攪得整個黎鄉山上鳥獸飛散。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裴倨萬一出點什么事,自己還要重新尋找宿主。秦商子一狠心,打算動用點萬不得已的手段。
就在他馬上要附到裴倨身上時,一道恐怖到令人顫抖的靈識往洞府里一掃,秦商子立馬一個剎停,重新鉆回劍里。
清虛仙尊鎖著眉走進來,他兩鬢稍白,長到腰際的頭發依舊一絲不茍地用紫檀木冠束在腦后。他直直走到裴倨床邊,兩指抵在裴倨眉心,一道稍微溫和一些的靈識探下去。
裴倨顯然因為清虛仙尊的動作而變得更加痛苦了,他忍受著劇烈的疼痛,艱難地喘息著,意識卻在這種痛苦中漸漸清醒起來。裴倨渾身是汗地睜開眼睛,淡琥珀色的眼瞳里泛著從深處蔓延出來的紅血絲。
待到裴倨看清眼前的人是誰之后,他像是承受著什么濃重的恨意,憤怒的目光惡狠狠地擲向清虛仙尊!
接著裴倨猛地拿起床邊的劍,凌冽劍光不帶任何遲疑地向清虛揮去!
清虛輕松地擋下裴倨的攻擊,但眉頭卻蹙得更深了,不是因為小徒弟對自己的攻擊,而是因為裴倨所使出的招式——這分明是一道配合著元神才能發揮出來的攻擊。
裴倨是下意識將它用出來的,但是,清虛仙尊又用靈識掃了一眼他的境界,沒有錯,依舊是金丹期。
金丹期的人,怎么會對這種招式如此熟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