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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故事流傳在大街小巷,甚至連達官顯貴之間也殷殷期盼著這十年一遇的機會,關于“修煉成仙”,司吉月也碎葉城里大多數孩子一樣,從小到大都期待著這件事。
而現在,司吉月終于半只腳跨入了修仙界。
在刺史那里領了自己的通行證,然后了解了相關的事項以后,司吉月又吃了人家整整三盤水果,然后才戀戀不舍地離開,臨走還不忘順走刺史家純金的果盤。
司吉月站在嘈雜的街道口,她下意識握了握腰間的劍,這把劍名叫“示君”,從她六歲的時候就跟著她,至今也有十來年了。
司吉月每次沉思的時候,都會下意識做出握劍的動作。
猶豫不到片刻,司吉月就做了決定——她要回裴家一趟。
她抬眼向前看去,街道上來來往往著人群,一切都是司吉月看了十多年的景色,乏味的街道,乏味的人群,她早就看煩了——即使心里這么想,司吉月卻依舊慢慢地走在路上。
有男人光著膀子在店鋪前面打鐵,小孩子拿著風車四處跑,女人們抱著盆子,要去河邊洗衣裳,人人都在忙,忙著糊口,忙著生活。
司吉月也是在這種環境里長大的,她個子不高,但是動作敏捷,脾氣被裴家養得驕縱而暴躁。
畢竟能修煉的孩子萬中無一,整個碎葉城那么大,占地半個州陸,幾千萬的人口,這十年里也才出了三十九個順利筑基的孩子,司吉月的資質稱得上一聲“天之驕子”,所以即使司吉月是個沒有血緣關系的月族,裴家人依舊把她養到了十五歲,還給她和裴倨定了娃娃親。
直到一年前,裴倨正式和司吉月退婚。
自從被退婚以后,司吉月就沒有回過裴家了。
她這次回去不是為了去見裴倨——其實回去了也不一定能見著他,因為裴倨這個人在家里待不住。
以前兩個人婚約還沒有結束的時候,裴倨就經常帶著司吉月偷偷跑出去,他們不是在森林深處到處上樹,就是在湍急冰冷的嘉吉河邊撈魚--這是一條橫貫整個碎葉城的河流,除了夏季,一概湍急冰冷,每年春汛的時候還會有魚群撲撲騰騰地往岸上跳。
再不然,就是爬經懸崖和陡坡。在這種鮮少人煙的地方,司吉月也不需要繼續帶著那個討厭的、用來遮掩發色的斗笠,裴倨拉著她的手穿過森林一直跑到山巔上,眺望遠山之外若隱若現的海洋。
那時候裴倨對她說,有一天肯定會帶她去看真正的海。
……
“哐當、哐當……”嘈雜的機械碰撞聲把司吉月從走神中揪回來。
她站在人群里和他們一起看著這個黑咕隆咚的龐然大物,看上去似乎足足有十幾米長,它頭頂上不斷地冒出升騰的煙霧,濃烈的蒸汽吸引著路邊所有人的視線。
司吉月對這個新鮮東西好像有點印象,他們好像是叫它——“火車”?
司吉月來到裴家的宅子旁邊,卻沒有走正門,隨便找了面墻,腳尖輕點幾下就騰空翻了過去。裴家畢竟也是世代貴族,宅子里下人不會少,但是司吉月對這里實在太熟悉了,輕輕松松就繞過了所有人,最后停在屋頂瓦上。
司吉月悄悄掀開一塊瓦片,屋內有股復雜的香氣,她不知道這種香氣究竟是什么的味道,光是她能聞出來的就有薰草、古蘭、郁金、茅香等等,更多的她也不知道了。
這種事司吉月也不怎么關心,反正裴家有錢,這點程度的奢靡生活算不上什么。
“下來。”
就在司吉月偷偷摸摸往房子里看有沒有人的時候,一道蒼老威嚴的聲音忽然精確地傳到了她耳中。
司吉月伸頭跟老者對視片刻,還是老老實實下去了,她跳下去時還一個勁兒地強調:“老頭,我回來了……我是自己想下來才下來的,才不是聽你的話!”
裴家的當家人被她叫作“老頭”也沒說什么,老者敲敲煙桿,看向司吉月,隨口問:“終于愿意回來了?”
裴知行裴家背后的族長,也是裴倨的爺爺。他親眼看著這兩個孩子一起長大,但是司吉月和裴倨的娃娃親卻從未被裴知行承認過。
裴知行對她月族的血脈很有意見,向來對司吉月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偏偏司吉月也是個被驕慣壞了的性子,所以就一直叫他“老頭”。
“才不是!”司吉月得意地抬起自己單薄的下頜,像只驕傲的小公雞一樣在裴知行面前轉來轉去,“我已經成功考上青云派,馬上就要離開碎葉城了!”
“喲,”裴知行終于正眼看了她一下,“那就早點滾蛋吧。”
他說話非常沉穩,但語氣篤定,司吉月又被堵得說不出話了——按理說自己都已經有出息了,裴家不應該是這個態度。
畢竟他們一開始就是因為看中了她的天賦,所以才肯花精力培養司吉月,本來就是希望哪天她能派上用場。
就算他們家已經有裴倨了,但是司吉月捫心自問,自己多多少少還是有點作用的。
她哼了一聲,恨不得給眼前這個白胡子老頭一拳,“不稀罕拉倒!”
“等等——”老者叫住已經轉身要走的白毛丫頭。
司吉月掩飾住自己的期待,拉平嘴角,裝作不在意的樣子,回頭說:“現在后悔也來得及……”
老者沒搭理她,直接把一個乾坤袋扔給她,重新磕了磕煙斗,說:“等上了飛舟再打開。”
“……”司吉月像個落水小狗一樣,眉眼又耷拉下去,悶悶說:“……那我走了?我走了可就真的不回來了,一走幾十年呢……”
她沉默片刻,又小聲嘟囔:“……到時候你人估計都沒了!”
裴知行只是朝司吉月擺擺手,示意她快走。
她又回頭看了好幾眼,結果這老頭居然真的一點都不想挽留自己,司吉月一步三回頭,不情不愿地往外挪。
老者沉默地看著她磨磨蹭蹭挪動著離開的背影,忍不住笑笑,在司吉月扭頭的一瞬間,又飛快將笑容收起來。等到確認這丫頭已經離開,他又重新敲了敲煙桿,看向書架說:“行了,人都走了。”
裴倨從書架后面走出來,他身姿挺拔,鬢若刀裁,生的一副好皮相,俊美的臉上帶著一種混合了傲慢與悲憫的神情,亦或者說——神性。
裴倨看著司吉月悶頭悶腦的背影一點點從裴家消失,然后他才轉身,薄唇抿成一條線,忽然跪在祖父面前。
***
另一邊,司吉月沿著原路返回,她在路上迷路似的兜兜轉轉繞了兩圈,挨個看了看街上的人家和景色,其實心里有點不舍,但是司吉月性子別扭,說不出口,而且也不知道該跟誰說。
傍晚的天空積壓著層層粉紫色的云朵,司吉月猝不及防地跟一個小姑娘對視上目光——是白天時帶紅花的那個小女孩。<script>chapter1();</script>